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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
佐为低眼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想不明白,阿光。但是……一个人如果用心太过,一天一夜之间生出白发的事,那倒是看过也听过不少……」
进藤光点了点头,安慰地搂着他。
都已经这样了,是不是代价又怎样?佐为……能够好好的就好了。
佐为当时说的没有错,一个人如果在短时间内太过多思、忧心、伤痛、损神、劳智、愤怒等等,最先受创的就是肾气和肝气,而头发是肾之余,尤其首当其冲。
佐为在这後半年内全力研究人工智慧,棋力越来越好不说,他又悟X绝高,人工智慧的多变奇诡,後来在他看来也不是全不可考,竟然渐渐能以自己的理解去反击人工智慧,只是他看到AI的鬼手,总要回去想个几天才能想出应敌的下法,而AI不管看到佐为的什麽新下法,却都能当场反应,这速度一点,佐为就完全无法跟人工智慧相b了。
杨海等人因为棋力不及,只能一步一脚印地跟着佐为,佐为身作开拓先锋,在前破敌,确定此破法暂且能抵挡後,才将破法告诉他和塔矢行洋,两人这才来得及理解,劳神的程度远不及佐为。
佐为这後半年来每天都在思考围棋的JiNg义,又要求自己每天都要b前一天更进步,以堪与人工智慧抗衡,这思虑之多之杂,在当下恐怕能算上世界前几名了。再加上第一次赢了人工智慧的那一天,身心饱受剧痛摧残,要面对那种苦刑,心里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於是恐惧、忧思、神伤、大喜都在同一天、同一刻杀到,实是大逆养生养命之道!脏腑根本承受不了他这瞬时的身心大变,反映出来,就是一夜华发。
这就是为何多智多思的人往往看起来会b较沧桑的缘故,而少智少yu的人只要心无烦恼、生活平淡,作息正常,如此日复一日下去,反而能维持住容貌甚至是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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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华发一事,两人就点到此为止,都没再去深究为何。
寒暑推移,而岁成焉……
进藤光三十一岁这一年秋,人工智慧的发展已臻化境,只是如果胜率低於20%,系统就会认输,也不管是还在中盘或是终局;佐为心想它又没有生命,自不会灰心或绝望,却算着胜算不到两成就要认输,害他赢也好,输也好,都不能得知自己最後跟这人工智慧的准确目差,因为它不到整地就投了了!
佐为认为这个设定真是一项不可理喻的大弊,後来跟人工智慧对弈时,都要求杨海解除这项设定。
这个设定一解除,除非人类投了,否则人工智慧都一应下到收官整地为止,而在这个改动之下,佐为已没有再赢过人工智慧的纪录……
这天秋日暖yAn,煦煦惠暖,塔矢家的榻榻米发散着一GU晒过了的稻壳香气。
「谢谢你,sai!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开发到这个段落,我们大家已经满意了。」
杨海、塔矢行洋、佐为三人围桌而坐,都是一脸喜容。杨海阖上了笔记型电脑,佐为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即是毕业功成之日。
「这个嘛,我还想拜托sai一件事,只不过这算是我私人的请托,你不方便的话,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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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掩嘴笑了笑:「你就说吧。」
杨海拿出了手机,捧在x前,像个小男生般的害羞道:「这个……可以请你录一段音给我们这个团队吗?就说……就说你的感想,或是接下来对棋道的看法……反正说什麽都行……」
佐为眨了一下眼,不解地歛下笑容,杨海又急着补充:「这只是我们想留着作纪念而已!这个音档……不会外流的!我可以保证!也可以发誓。」
佐为看他b出手指,还真的要咒誓,好笑地摇摇头:「区区微劳,又是友朋之请,赌甚麽誓?藤原佐为答应就是了。」
杨海没想到他一向保密身分,却这麽信任自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惊喜地拼命点头,按下了录音键,将手机轻轻地放在佐为身前的桌上,打了个手势,示意佐为可以开始说了。
佐为点了点头,低眼看着杨海的手机,想了一想;要说感想,那是千言万语,但是这般罗嗦,有谁想听?他又不是甚麽名人,长篇大论,只能引人厌烦而已……
沉Y了一会儿,佐为才清晰地开口:「各位好,我是藤原佐为。」
塔矢行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音档中直接坦白名讳,但想杨海说只是留作纪念,应该不会外传,便才稍稍放心。
「——电脑的发展到此,藤原佐为已经赢不过了。」杨海和塔矢行洋听他承认自己已拿人工智慧没办法了,心里既为这项开发感到骄傲,却也有点感伤。
佐为闭上了眼,神sE平静娴雅,继续说:「……今後,围棋也会因为它的自学之能而开创更多棋路,想必棋道将会继续进步下去……总有一天,人类的围棋跟它相b,将再没有争胜负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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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和塔矢行洋都是神情一动,突然一同想着:我们造出了一个我们永远都打不败的对手了,以後还有必要下棋吗?
「——即便是这样,我也会继续下棋。」
即便是这样,我也会继续下棋。
杨海和塔矢行洋听到这句话,脸sE渐渐变得释然。
是啊,就算有一天我赢不过了,但我就是喜欢下棋,我就是还想下棋!不行吗?
人类,与电脑的最大差别,就在於人类真是一种任X的动物。
这样的任X,电脑也不能理解,反正只要人类一开机,它就奉陪。围棋好玩吗?它也不懂,输了难过吗?赢了高兴吗?这盘棋够美吗?这盘棋下得累吗……
它都不能懂。
它之所以无敌,在於因无生而全知,人之所以有知,在於有生;而又因有生而有限、有知,这时的有知,电脑就全都不知了,固然是因为它无生而无知的缘故。
「……谢谢各位,让我见识了我从没想像过的世界。这近两年来的研究,我真的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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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听到他的谢,不禁笑了起来,眼睛却微微发酸。
佐为没话想再说,於是看向杨海:「……嗯,就这样吧。」
杨海小心地拉过了手机,停止录音,将手机收在怀里,又抹了抹眼睛,感慨地说:「谢谢你……sai,真的谢谢……我们……我们这个团队……」
佐为笑了笑,温和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活在别人的恩惠里,谢也谢不完的,我心里知道各位的诚意就好了。」
杨海x1了一口气,从公事包里拿出了诸多文件,故作阔气地说:「好,就跟你说的一样,反正谢也谢不完,那就别说这些r0U麻的话了!……这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sai跟塔矢大师的成果,我们该薄酬敬谢……」
他说的「薄酬」,其实是一笔钜款,佐为早没有要拿这笔钱的意思了,这时也视这笔大财如无物。
杨海将文件取出,说:「这是当时签约的金额,sai跟塔矢大师,都是八百万美金……」
「啊……」佐为尴尬地看着他将文件放在自己身前,为难地说:「这钱,我不要了。」
杨海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佐为就温声道:「我没有银行户头,没办法领这笔钱,要不然这笔钱就任你们处置吧。」
杨海这下愣得更大:什麽?他没有户头?怎麽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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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行洋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看向佐为,他居然一点遗憾或扼腕也没有的样子,一派的自然平和……就是这样,塔矢行洋更是替他难过。
「嗯,不过塔矢先生是能拿这笔钱的,恭喜了,塔矢先生。」
塔矢行洋对他的恭喜无语。
佐为看看时间,阿光今天要工作到很晚,早就叫他自己先回家,又想杨海跟塔矢接下来要说酬劳的事,这钱跟他无关了,他也不必继续待在这儿,还是先去买菜,回家做饭吧。
「那麽,我先告辞。杨先生,我们就此别过,如果还要找我的话,一样联络阿光,我若有能帮甚麽忙的,愿奉微劳。塔矢先生,不必相送。」佐为站起身来,对二人欠了一个身,又对塔矢行洋轻轻摆手,要他不必多礼送客,转身便走。
杨海知道他身上有多事难解,但真没想到最後会是这样的结果,急忙爬起身来,跑到他面前快快地说:「sai!这……等等,等一下,你没有银行户头?那去申请一个就好啦!」他想不该问「为什麽没有」,就直接道明解决方案。
佐为静静地望着他不解却诚恳的面容,最後淡淡地笑了笑,那笑里有安慰,有无奈,也有感谢。佐为摇头道:「……不必了,谢你盛情。」
杨海看他态度温和,但语气决然,真的想不出为什麽他不去开个户头,抓头急道:「这到底……怎麽回事?!sai……」
「你这一年多来该知道,有些问题,你就是问了,我也不会答你……」
「不答就不答,可是这……这八百万美金……」杨海想这样自乱阵脚没用处,冷静了静,x1了口气,凛然道:「sai,你有什麽困难,请你直说!要这样让你做白工,无论如何不行!我杨海虽然没什麽了不起的,但各国的朋友也不少,我们集思广益,我就不信都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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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看他如此义挺,心下感动,却也无可奈何,踌躇心想:我们相处久了,是共事的夥伴也是朋友,此人对我有情有义,才致这样追缠。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酬劳……後悔也无用,倒是现在该如何摆脱他才好?
若只说「摆脱」,其实他大可不再理会杨海,就此昂首阔步而去,只是这样一来,未免莫名冷酷,伤了杨海的一番好心,仁柔如他是做不来的,只盼杨海能甘心作罢。
塔矢行洋这时出声道:「杨海……」
「对,塔矢老师,您也来帮我劝劝sai,您看他……他这……他这绝世才华!这一年多又这麽拼命,我们还不给他酬劳,这要是在业界传开了,我们还怎麽有脸……」杨海不等塔矢行洋说话,就连珠Pa0地说下去,塔矢行洋等他说到一段落,才问:「你真的那麽想帮sai吗?」
「那当然!」
「那就别再b他了。」
杨海愣了一下,塔矢行洋说:「他说他没有要拿这笔钱,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按他说的做吧。」
杨海没想到塔矢行洋竟也认同佐为不取酬劳,看看塔矢行洋,又看看佐为,只见他们两个都对对方点了点头,似乎都知内情,只有杨海一个人被除隔在外。
「……那麽,我先走了。」
「等等,sai,你这笔钱,数目很大,就这样放弃,也很可惜……如果你放心的话,能不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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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瞪大双眼,听塔矢行洋的意思,居然是要拿过佐为的那一份酬劳,他又惊又疑,实在不懂塔矢行洋这为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交给你麽?嗯,我信得过你,那麽就给你处置。」
杨海听着这洒脱诡异的对答,已经茫茫然不能思考,塔矢行洋点头道:「好,那麽你等我消息。」
佐为料想他多半是要捐给棋院或是投注於围棋界的发展,反正肯定是拿去做什麽好事,只恨自己啥都不懂,不能为之出力,听塔矢行洋日後还会跟自己交代清楚这笔钱的下落,可见其意诚,佐为只淡淡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句:「好。」
「这笔钱我能不能拿,还是要看杨海那边的团队同不同意,如果真的不能拿,那就没办法了。」
佐为温温一笑:「你说怎麽办就怎麽办吧!反正我是不懂的。」
「好,那你先回去吧。」
「是。」
佐为拉开纸门,飘然而去,杨海竟不知不觉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就如他这一年多来,也总跟随着佐为学习一样。
直到门前,佐为穿上了木屐,侧头看杨海在身後呆呆地望着自己,佐为微笑了笑,拉开了塔矢家的大门,暖暖的yAn光一大片地铺了进来,也包围住了他,风一起,一根一根的银发夹着紫发飘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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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yAn光下,白的,紫的,都是那麽清YAn的颜sE,真让人目为之眩。
「sai……」
「杨海,你知道,这世间最难的事,是甚麽吗?」
杨海讷讷地回:「最难的……?」要拿钱给人,人家还y不要,偏偏这钱还非给出去不可,这够不够难了?……如果这还不够难,那最难的还能是什麽?
佐为虽然背对着他,但似乎能读到他的心语,轻轻地说:「是啊,这世上最难的事是甚麽?我们怎麽会知道呢?有些事情,也不必到最难,我们就没办法解了,不是吗?」
杨海不知道他没来由的想说什麽,只能静静地等,静静地听。
佐为x1了口气,望着窗外光明,彷佛很是向往,但那光明,他又绝不可得……不禁感叹道:「目前对我而言,最难的就是——我明明知道自己……绝世才华,却不得不活在暗处……连藤原佐为这四个字,也不能轻易说给人知道……最可悲的就是,我就算是活人了,依然只能靠着阿光……!以後,大概也不得不如此……但我多希望……我也能保护他、照顾他……」
杨海自然听不懂他在说什麽,只听得出其中的不甘、伤怀、温柔、祈愿……这时心情也受到佐为的影响,突然觉得那酬劳之争,好像也没那麽重要了。
佐为闭上了眼,低声道:「……可我不能有怨。不能有怨——这对现在的我,就是最难的事了。」说完回眸一笑,那眼里和笑里,既没有悔恨,也没有怨气,而是弯眉弯眼的……那真是一抹俏丽的、灿烂夺目的笑容,在秋天的yAn光下,美得衬时衬景。
——跟进藤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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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不自觉地这麽想着,看着这样的美人风情,心脏「怦」地大跳了一下。
「——但我会努力的,有一天,我希望我能彻底放下这些执念,不再有怨……我希望我真能做到,所以,请你成全。」
成全……?他能成全sai什麽?不把钱给他,就是成全了吗?
「sai……」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