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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的家具只有一套木制桌椅,桌上摆着一只小钟,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四墙一片空白,连日历或电视也没有。他将佐为放在椅中,累极地问:「你……你平常都吃什麽?」他的口气好像当佐为是什麽妖怪异类似的,连吃喝都与常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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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为仍抱着自己,喃喃回道:「我也……不知道……阿光……我都是跟阿光一起吃……」他对吃食不甚在乎,现在又悲惧交加,好像也想不起来平常是怎麽活过来的。
塔矢亮感到他又开始发癫,忍不住皱了皱眉,再问:「你晚上吃了吗?」
佐为摇头,道:「我想等阿光回来。」
他开口闭口都是进藤光,塔矢亮大叹一口气,知道他还不算完全清醒,只好耐着X子道:「sai,你现在是……是人类,必须吃饭睡觉,否则……否则你会Si的,你……知道吧?」
佐为没有反应,只愣愣地看着桌上的小钟,塔矢亮又说了一次,佐为才点了点头。
塔矢亮向佐为问了电话,佐为仍是呆板地看着钟,塔矢亮再问了好几次,佐为才报了家里的电话给他。
他劝佐为用食,佐为也不答不应,问佐为要不要休息,佐为也恍如未闻,他此生绝少这麽温馨地关切过一个人,却连碰冷钉子,就像当时在大阪时,进藤光在饭店里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进藤光还会下意识地回答他问题,佐为却是不闻不答,几乎当他是不存在一般,这下只能叹口气,心想:除非进藤回到他身边,否则他真的听不见我说什麽。
就这样,塔矢亮将扇子交给了佐为,也让佐为知道了进藤光遇刺的事,接下来他还必须代替进藤光照顾佐为……一想到从此刻开始,这个无心无情之人的生Si便全是他的责任,塔矢亮不禁感到阵阵恶寒,前路漫漫。
和谷一直待到了半夜,才被筱田劝服回家,进藤光的手术持续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直到隔日早上九点,总算保得X命,从手术房被推出时,口鼻仍罩着氧气罩,脸sE灰白,进藤夫妻和筱田马上迎上去,主刀大夫解下了口罩,问道:「进藤先生的家属在哪里?」
正夫牵着美津子挺身道:「我们是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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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大夫「嗯」了一声,道:「他主要的伤口在右後腰背上,刀刺深入约七公分,肝脏被刺破,附近的静脉也被割断,以致出血严重,但幸好肝脏并没有整片断落……紧急止血输血後,现在是保住命了,只是……」
众人听他说「只是」,便心里一凛,主治大夫对推着进藤光的医护人员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医护人员道:「现在他的昏迷指数仍偏低,要先送到外科加护病房……」说完,便将进藤光推走,美津子已经挣脱丈夫,挥开了众人,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阿光!阿光……!我要陪着我儿子……!」
筱田搀扶住她,对着正夫点了点头,陪着美津子而去。
正夫回过头颤声问道:「只是……只是什麽?」
「他的血压非常低,有再度休克的可能,昏迷指数也偏低,在还没有恢复意识之前,我们不能保证,急救已经成功了。」主治医生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凶器受过W染,伤口感染严重,接下来还要做几次的清创……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整个治疗期非常长,恢复期也是……」
「……清创……?」
「就是重新割开伤处,引流净化伤口……每次的清创会麻醉,患者会再昏睡一到三天不等,等於是二次手术。依照感染和复原的情况,会再行增减。目前看来,至少要再两次清创。」
这些恐怖的疗程,光是想像就让人手脚麻栗,正夫一颗心突突乱跳,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医生关心地看着他,问道:「……您还好吗?」
正夫吞了口口水:「还好……还好……」他的心脏都快爆炸了。
「……冒昧请教一下,您还有在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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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
「尊夫人呢?」
「内人是家庭主妇。」
「嗯,进藤先生在加护病房,会接受本院的专业治疗,但如果脱险转入普通病房,以二位的年龄,要照看进藤先生,JiNg神跟T力可能都会吃不消……到那时候,我会建议您二位雇请个看护照顾他。」
「……谢谢医生……」
「那麽,就先这样……外科加护病房一次只容许两位家属进入,每次停留时间最长为一个小时,一天开放两次探望,其他人等一律谢绝……」
「好……」
「一旦昏迷指数升高,情况回稳之後,会帮他转入普通观察病房,到时照顾者可与他一起在病房过夜,就不用奔波了……但在那之前,如果要陪伴他,还要麻烦家属在探望时间来往医院。」
「是,医生。」
「进藤先生,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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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带你到外科加护病房吧……」
「真的……很谢谢您,医生。」
「不必客气,这是医者本分……」
到了外科加护病房前,美津子和筱田隔着玻璃望着昏迷中的进藤光,美津子咬着唇强忍泪水,筱田看正夫来了,便道:「进藤先生,进藤本因坊的手术已经结束,我也必须先回棋院了。」
进藤夫妻一起对着筱田鞠躬,美津子cH0U噎道:「谢谢老师。」
筱田疲惫地温和一笑,道:「我当进藤本因坊的老师,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美津子还当进藤光是小孩子一样,对他昔日的指导者仍恭敬有礼。况且,他也才指导他一年而已,一年後,进藤光就成为职业棋士了。
正夫微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阿光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您在棋院指导他……」垂下了眼,正夫想起了阿光当时的X情,不禁叹道:「阿光当时年纪还小,脾气也……不太稳定,应该给老师添了很多麻烦……」
筱田笑叹一声,道:「进藤本因坊跟大家都相处得很好,个X虽然活泼,但相当正直聪明……从来没有惹出什麽麻烦。」
夫妻二人深知儿子向来花招百出,顽皮得惹人头痛,尤其是就读国中之後,正值青春期,情绪波动甚大,无人能驾驭控管,一下排除万难要学围棋,一下又要参加职业考试,後来还莫名地不肯再下棋,那两年的时间还经常自言自语,都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中邪,这时以为筱田净拿好话说,因此只尴尬地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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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客套了一会儿,筱田才终於离开,回到了日本棋院。
在第二十六代的永世本因坊重伤垂Si之下,这个事件终於真正引起日本全社会关注,日本警界也备受舆论压力,甚至被媒T评判是「纸片做的」,在重重压力的b迫中,此案被日本警界视为年度第一重大凶杀案,调阅棋院附近所有监视器之後,终於查出凶手的身分。
藤原秀一,隶属日本棋院,职业六段。
一查知凶手之後,日本警视厅总算能对社会大众给个交代,动用所有警力全力缉凶,监视器追丢了人,到了藤原秀一的住处,才发现人去屋空,已经彻底逃逸,这下只好发令通缉,全国追捕。
凶手身分一曝光,有压力的不只警界,还有日本棋院。
第一时间知道凶手是隶属於日本棋院的棋士,筱田当即注销藤原秀一的职业身分,永不再录,意在勉强遮羞,却让人质疑棋院想撇清责任,但棋院对旗下的棋士也祭不出更狠的罚则,总也不能让他继续挂名在日本棋院下,此举虽然蠢浅,也实在不得不为。
中韩围棋界为维护日本颜面,没有对日本棋院过问太多,只私下向塔矢亮和进藤光的父母问安,中日韩之间所有的交流和棋赛皆照旧,彷佛完全不受此事件影响,其实是故做平常,至於中韩的棋士间,私下要对此事件如何窃窃私语、如何评判,那也是中韩棋院没办法管束的了。
塔矢亮被藤原秀一预告为下一个目标,也已向警方申请了保护令,明子则开始日日不安,行洋也取消所有行程,塔矢亮出入皆有便衣刑警陪同,棋赛一结束,也总立刻回家陪伴父母。有进藤光的托付,他凡找到机会,便会致电给佐为,除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也试探他是否还「活着」。
筱田的孙nV因此事件而大受打击,JiNg神异常,不得不到JiNg神科检查治疗,打工跟学业都只能暂时放下,每天都需吞药才能入睡。
进藤光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天之中,心跳也两度停止,再度被送入手术室急救,目前生命所需,全靠仪器维持,昏迷指数也始终维持低下,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主治医生也要进藤夫妻随时做好准备,围棋界一片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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