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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地里有埋着什么宝贝么?
我说没有,只有一些垃圾和死鼹鼠。
另一个外星人说他挖到了。我们跑到坑边,里面躺着一个男人,我的叔叔闭着眼,嘴巴微微张开,好像睡着了那样。
这是你的宝贝么?外星人问。
我想拉叔叔起来。我小时候总是做关于我爸去世的噩梦,我在无边黑夜里无措地摸索着离开的救命绳索,只摸到躺在我身边睡去的他的头发。宇宙飞船降落时掀起的风吹乱了他乌黑的头发,缠在我的手上,像一张小小的网,我一生都不想挣开。*
得道高僧告诉我山顶的神塔里有令人起死回生的灵药,但我必须一步一叩首,虔诚地步行上山。
到半山腰的时候下起了雪,我生活在南方小城里,很少见过雪。我跪在地上伸出舌头去接,淡淡的没什么味道。洁白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地被我踩得泥泞不堪。
还是二零一一那年,我们这罕见地下了一夜大雪。小学自然是停课了,我在外面疯玩一整天,还堆了一个不大的雪人。那年是难得的寒冬,雪人在路边静静站了整整七天,我每天经过的时候都发现它逐渐变得矮小和透明,它结上了一层冰。
“还不是急着给人送饭,可怜的一家子······”
我意识到它即将消失,化为臭水沟里的千分之一,我对离开与失去特别敏感,也许是因为我总是在重复着这两件事吧,在我十七年的日子里。
第八天的早上,雪人终于还是不见了。
第八天的下午,我叔接我回家,他神秘地打开冰箱,我看见一个很小很小的雪人,在冰冻层的第二个抽屉里。它是那样的小,小到比起雪人更像一块车顶上扫下来的雪块。
我叔拿一个倒扣的塑料杯罩住它,也把我给牢牢罩住了,我心甘情愿地在他手心下活着,哪怕被他折磨得寝食难安。
这个雪人陪着我到了第二年春天。
我在茫茫大雪中迷失了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出现了一片废墟,我依稀从瓦的碎片里分辨出它神塔的身份。
该死的和尚居然骗我,我大发脾气,拿脚去踢去踹。
轰地一声,断墙应声倒塌,我叔站在我的面前。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我抬手要给他拂去。
六年级的柳浩连瘦小得像个小白萝卜头,现在的他正蹲在教室门口,等他叔叔来参加家长会。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到齐了,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他们挤坐在六年五班的教室里,把空气污染得温暖又浑浊。
他后桌妈妈今天有事来不了,所以很自然地派了替补队员爸爸。可惜柳浩连家没有。
我转正萝卜头的红领巾,别等了,要开始了,快进去吧。
我不。萝卜头哼了一声。这人怎么这么倔呢?我冷眼旁观,看着他把自己埋进坚硬的地里。
踢踏的脚步在楼梯间响起,柳珂气喘吁吁地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