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卖乖，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在他多年波澜不惊的心脏里膨胀、翻涌。

于安很懂事，他办公时就自个儿在一边安静地看书或是写题。等到陆时睁休息了，于安才会细声细气叫着小叔，然后凑过来黏着他聊天。有时是指着书里的某个文段让他评价，亦或是拿不会的题来问他。陆时峥耐心又认真地逐一回答。

有时陆时峥会思考，某种角度上来看，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自小便被送去国外读书，父母有各自打拼的事业忙得两头飞，有时一年也不得见上几面。陆时峥的亲缘观念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其实很浅薄，对正向情绪价值的需求也并不太多。

或许是多了这层原因，他才格外纵容这个孩子。

他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视线，取下细框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歇了会儿，陆时峥睁开眼去寻心里头惦记的人。

屋里的空调开得稍冷，于安正盘腿坐在实木地板上玩拼图。

他在定定待着的时候总是会走神犯困，陆时峥想让于安锻炼一下专注力和观察力。还剩三百多片世界地图碎片散在地上，不过已经被于安先按着区域颜色粗略地划分好了。大概是拼到难处了，于安蹙起眉，神情间有些郁色。

陆时峥没作声，两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扶手，耐心地等着。

“小叔。”三分钟后，于安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陆时峥闻言走过去，看见人从家居短裤里伸出来的两条腿，皱起眉轻斥道：“也不怕着凉，去沙发上拿毯子来盖好。”

于安唔了声，乖乖去拿软垫毛毯了。陆时峥观察一下已经拼得七七八八的地图。等他哒哒地抱着东西回来了，陆时峥伸出手点点角落里的不起眼的几块拼图，才接过软毯给人垫好。

于安拾起拼图来，调整了下角度，放在空缺处一比，刚好吻合。

于安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小叔好厉害。”

陆时峥从小到大听过的夸奖数不胜数，单拎一句出来都比这华丽得不知多少倍。但看着人眼里不加修饰的、纯粹的崇拜，他心里有块地方忽然一软，到底没忍住，又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玩吧。”

于安十四岁以后，柳衔虽然来得不如之前那么频，不过两人还是每周都保持联系。

于安有时给她发日常记录，有时虚心地求教自己还没能完全理解的东西，大部分是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偶尔赶上柳衔的预约没那么满了，她会带上于安出门到外边吃一顿。去过乐声轻淌奢华典雅的复古餐厅，也去过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的夜市排档。柳衔让他观察周遭来往的神色各异的人们，看苦乐悲喜，看每个个体全然不同的生活。

她是实打实把人当块宝疼。

所以几年后柳衔在外地工作，突然收到陆时峥的消息说他俩确定关系了时，一时间气得手直抖。盛怒之下去酒吧一口气吹了三瓶酒，周遭人路过卡座都下意识噤若寒蝉。

柳衔把电话拨过去，破口大骂陆时峥不干人事，当初就该看清这人没安的什么好心趁早把于安带走。

陆时峥安慰她:“你先别操这心了，我俩在一起不挺好的——”

好个屁。她骂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