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已经无人再居住。空dang楼房就像被遗弃的ju兽，蛰伏于青灰的天空之下。

丛笑用钥匙打开房门，家ju的陈列还如十多年前那样，只是都罩着层灰白的塑料pi，犹如一群待嫁新娘。

几乎不用看路，他就能走到自己曾经的房间。那张窄小的竹床依旧安详地伫立着，好似什么都不曾改变。丛笑掀开遮盖，在灰尘的咳呛中躺了下去。

他置shen回忆中，却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ju实gan。床架正上方的天hua板上有一块黄褐se的污渍，或许是有人把碳酸饮料晃开了、又或者是楼上曾修过水guan……它酷似一张人脸，冷漠地凝视着这一切。

或许它才是真正的观者……而他只是走着悲惨路线的一颗棋子……丛笑静静地和它对视，这场景凝固得让人不安。世界通常是摇晃的……而不是这样寂静、令人生厌。

他在这张床上zuo了个真实的梦——他要chu国了，母亲和继父在机场为他践行。他们像人群中无数的mei满家ting一样拥抱、告别。母亲叮嘱他，不要在国外找女朋友，继父则微笑着对他眨yan……他们分开后，又各自汇入茫茫的人海。真实得就像正在发生，而不是他从被xing侵的受害人，成长为怀揣不lun之爱，生活混luan的失败者。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黑得结实、厚重。夜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仿佛被钉上的棺材。

丛笑木然坐在床沿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qiang烈地cui促他，朦胧如破壳而chu的小鸟。那层jianying的钙质已经破碎，只剩一层翳mo脆弱地笼在上面。

他沿着这层阻碍，努力地思考着。回忆到底是乐园、还是墓碑……它是mei好的，还是灰沉的？chu乎意料的是，他难以再下定论了，因为他此刻的心情，正随着记忆增qiang而愈发地轻巧起来。无论是晃动的竹床、月下的女人与狗、广袤的坟墓、闪着金光的鱼刺、剔透的niunai瓶……都褪去了那层面纱，显现chu它真实的一面。回忆就只是回忆，既不是乐园、也不是墓碑……更重要的是，它无法再窠臼他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块冰冷而jianying的东西。

——那是赵辛颐送给他的礼wu。

……从那ju大的、摇曳着的影子里，飞chu了一丛丛明亮的星子。窗口向外pen吐着积攒数年的黑烟，火hua悠悠地向上飞起。夜风每次拂过时，团团黑影也悄然掠去。炙热的红莲撕开了夜空，并漫不经心地，朝着更高的天幕飞起。

老旧的居民楼很久没有如此热闹了，人们穿着睡衣，睡yan惺忪地站在大街上。他们的面孔从惊惶到震撼，甚至带上了难以察觉的喜se——这一幕是多么动人心魄的mei丽啊。

火光烈烈作响，在每个人脸上tiao动着，烟尘像蝴蝶般悄然落在他们的发梢……这便是丛笑看到的一幅场景，细碎地吵闹进他耳边……这简直是一场宴会。

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靠着ma路的边沿坐下了。梅寿宁就在此时chu现在他shen边，并且贴靠着他，将他的tou颅放在自己肩膀上。

丛笑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说话，梅寿宁就把手掌毫不留情地盖在他嘴chun上。

“别说话。”他的声音比烟尘还轻，“你吓到我了。”

假设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丛笑gan到jin贴着自己的shen躯在颤抖。

“如果我猜到你的方式……其实这没什么，但如果，你在里面的话，我会发疯的，你懂吗？”

他的手指上有烟味，这让丛笑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笑得浑shen颤抖，屡屡咬到对方关节。

“我现在才发现，我才是和妈妈更像的那个……而你呢，昨天，你还不是这么说话。”他han糊地说，“你说我不了解你……说你会zuo什么应该zuo的事。”

“那是一bu分。”

“这是另一bu分，”丛笑坐直shen子，把他的手还了回去，“我都明白了，yan睛每次只能看见一面，但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

他继续说：“世界无法改变，过去无法改变，真实和虚假……也无法改变……能改变的就在我心里，那是看不见的东西。我比你想的要脆弱，真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而是你。

他攀着对方的肩膀站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了，也已经行动了……我再也不会害怕了。”

在他说话时，焚毁的窗hu中突然发chu“噼里啪啦”的响声，似乎有什么助燃wu被引着，火光轰然狂窜起来，像早晨的太yang一样，明亮地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