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怜香辩驳：“我只是想先后杀。”

恶不作，我更是邪教，对你们正一向图谋不轨。”他冷冷笑。

“你给他下毒，又何必要现在那里。”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

而后殷怜香垂首，浮一快乐的笑容，不再那么虚伪，竟也有纯然如少女的神态。

“得到醉生六不就是我最大的问题？”

可钟照雪又不适时地想起了殷怜香在另一个夜里，站在月光照彻的街巷中，微微踮起脚，等着他从寂静眠的院中为他捉来一枝粉棠。影落在地上，月从他的指尖绕到了殷怜香的鬓上，沉醉，两心映。

殷怜香双聚着恼怒，凶恶质问：“你看不起我？”

此时殷怜香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是数日前那位坐在楼上折落牡丹的艳客，他喜演戏，也喜杀人。

“哈。”殷怜香语气一顿，立刻往日那熟悉的讥诮，“钟少侠，为名门正，难睡过两回，你竟就对我大有改观？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大半是骗你的，你若信了我，迟早也会死在我手里。”

“嗯。”

钟照雪皱起眉：“你一定要用这语气说话么？”

“你不知么？江湖上的人都知我秉恶毒，杀人时喜欣赏对方将死的面孔。”

钟照雪说：“因为我不相信。”

至少在那一刻，钟照雪腔中有一阵与他同等的欣快，殷怜香的笑容让他也想要微笑。他顿悟了许多故事中为博情人一笑的慷慨和荒唐，因为他已经不再心静如清潭。

“那你为什么要醉生六？”

杀一个韦庄主，也许并不需要理由。

这一问让殷怜香消停了，像及了秘密，那是他们之间微薄的信任还不足以知晓的秘密。心思藏在底，分毫不肯，他松开了钟照雪的衣襟，重新躺下，执意地不肯再回。

刻薄的刺猬愕然：“什么？”

下草地被，上长夜星明，他们在四方天地里几乎抵足而眠，像困顿的双燕，若转首也有厮磨的亲密，但声息寂寥下去了，谁也没再开。

殷怜香蓄势待发，他本不急于解释，也不在乎他人光与误解，他本就是恶人，再那么迫切地辩解自己的清白，反而惹得可笑。殷怜香等着钟照雪的回击，钟照雪越平淡时，也说明越波澜暗涌，往常来说，他必然会失却耐心，冷嘲回来……但钟照雪只是应了一声，竟就没有了下文。他似乎有些困了，闭上便要睡觉。

“你要是得到了，就不会跟我一路潜逃了。”

但他刚要睡，又被殷怜香一把抓着领扯过来，睁时与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像夜风里拂来的，棉絮一样轻盈又顽执。锋芒毕的艳，将人割得鲜血淋漓也情愿。

殷怜香提了声音：“因为我想找机会杀了你，我想让你败名裂。”

钟照雪在昏暗中看着殷怜香，纤长的睫，如隐在叶间的蝉翼，伏在两滴间，盈盈地，有易碎的错觉。姝丽的面容又显了一刻薄的神，倨傲，狠毒，薄情，极为锐利地迸溅来，足以割伤任何人。

钟照雪也不再追问，他懂得适合可止，也懂得揭发殷怜香的伪装。两人又再次背对，怀揣各自的心思。

“我不觉得你会这么。”钟照雪有理有据地解析，“你如果想杀他，还有很多办法。你只是想得到醉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