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甚至没有能力掉泪。他一直哭，哭了一天一夜，泪腌得颧骨的肤皲裂红，与他相依为命的姥姥以为他病情突然加重，或者哪里疼却说不来，急得陪着他一起哭。

商北斗回到自己的住，趴在床上闷大哭。

门前两级台阶冰冷刺骨，商北斗坐在上面，抱忍泪，可还是堵了鼻。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生气和以往都不一样？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会很累？是因为我总是“表达期待”吗？他静不下心来，本想不明白问题在哪里，只在悲伤和无助情绪里越陷越，不知不觉就在周伽南门前坐了一夜。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多年前那个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夏日，他也曾这样，因为同一个人，会过这万念俱灰的伤痛。

“对不起，伽南。再见最后一面，可以吗？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可这条又发送失败了。

一家研究医院把他接了过去，科学家们开始在他上试验各脑机接设备，他签了无数份“免责声明”，在各冰冷的机中度过了无数个不眠夜，神已渐渐麻木。他再也没有盼了……不，还有最后一个。

“你堵在我门嘛？是想把我困死在家里吗？说了‘不要见面’，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周伽南没有任何反应，商北斗等了十几秒，终于死心。他站起来走到车门旁，动停车铃。

他在电脑上打字来，对姥姥说，他不想活了，他再也没有盼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走啊？”冰冷的机械音替他发绝望的呼号，姥姥抱住他硌人的膝，苍老的嗓音无比悲凉：“北斗哇，你走了，姥姥怎么办？”

那个熟悉的清瘦影背着书包，脚步轻得像在飘。周伽南落座后，商北斗起来到他背后一排。看着车窗上倒映的清秀脸庞，商北斗舍不得挪开目光。他微微探靠近，甚至能闻到周伽南后颈散发沐浴的清香。这样周伽南不用和他见面，但能听见他说话。

“伽南，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你。和你在一起这一个月，每一天都很开心，我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能永远陪着你就好了。不能也不要，你别有压力。就是希望……”商北斗气住泪，继续说，“你别忘了我，好吗？以后你再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你就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因为你的存在，有了活着的意义。伽南，那，我走了？”

商北斗搭乘77路来到大学办公楼下，他知每个工作日的这个钟，周伽南都会来这里坐这趟公车。

商北斗木然起，一步一回，拖着僵的双上了车。车自己发动，带着他往市郊巧克力厂开。他这样，哪还有心思上班，只好给沃尔夫打电话请假，说自己不舒服，今天状态不佳。重的鼻音倒真像生病了，沃尔夫让他好好休息，不用着急上班。

商北斗捧着手机，一遍遍看周伽南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直看得泪模糊。

天边泛起鱼肚白，打他的大衣下摆，他已经冻得手脚没了知觉。这时手机震动一声，他掏来，是周伽南发来的信息。

他已经忘记最终是怎么走来的，好像本就没有走来。没过多久，姥姥门买菜的时候跌了一跤，摔断了骨，从此再没有人能照顾他。他和姥姥一起住福利院，老人家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到房侧面，扒在厨房小窗上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伽南！伽南！”他绝望地叫了几声，就哽咽地再也发不声音。

天快黑时，商北斗终于哭了泪。与许多年前一样，他还是不肯放弃，还是想再看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