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他很给唐煅留面了，要是让别的同事听到对唐煅的影响不好。

或许是唐煅低沉默的样的确让人看着难受。他自打了这派所起就是一副谁都别我咋咋的横样，可现在却显得有些慌无助。

“工作”这个词不合适，“卖”这个词也不合适，唐煅索留白了那句话的结尾。

他们低声絮语，他们挥手告别。

“你疯了吧？！你想啥呢？这是联合行动，联合行动你懂不懂？是从上面开始就很重视一次次规划好的合作，你在这作啥妖？让咱所丢人现？卖是违法犯罪活动这还要我给你讲吗？严厉打击绝不留情！他作为你的线人，如果真立了功起了作用，那你应该趁机教育他劝他走正路，你现在是在啥！”

这声音微弱，语气也平缓，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小心翼翼的、真心的请教与询问。

“孙卯，呃，就是我的那个线人，就在那条街上……”

唐煅领情。大刘说的每个字他也认理。

这声音细弱，稍稍摇了就散去，大刘那义正词严铿锵有力的教诲上充斥在心间。

同事的玩笑追着唐煅转离去的脚步。

“要不……”唐煅都快把自己的嘴咬破了才憋这么句话来：“要不把他的那家店……先给他留下。”

大刘一个瓢儿扇得唐煅本来就七八糟的脑更加发懵。

把孙卯带离发廊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和那个叫的女人家人一般的相互叮嘱，说这小店里都是孙卯的娘家人，让他受了委屈就回去。

像极了孙卯平日里顺从又畏缩的说话模样。

但他还是没有走也没有收回那句话，本能告诉他，真得不能这样对孙卯。

说完他拍了拍唐煅的肩膀就转往办公室去了。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达任务，大刘丝毫没当回事。

唐煅笑了笑摇。“就是有些累了，站这儿歇会儿，你们去吧，我回家躺着了。”

大刘惊得下磕都要掉了，睛钉在唐煅脸上注视了很久。

大刘说的话，他都懂，懂得心服服，懂得刻到了骨里，从警校的那天开始，他就信奉且守着这个理。

而如今孙卯还在帮自己完成任务，这个“娘家“，就要被一锅端了。

只是唐煅愣在原地很久。

“年纪轻轻别垮了，以后娶媳妇儿生孩还有大用呢。”

“大刘！”唐煅追上几步拉住大刘。

动作上是拽住了，嘴上却没准备好。

“早就该行动了，等到孙卯离开之后再开始，已经是很给他面了。”大刘拍了怕唐煅的肩膀安了句。“你自己冷静冷静想一想吧。”

直到有同事拍了他的肩膀，他才如梦方醒。

唐煅觉得那目光像火，要把自己烧个，看看里面的那颗心，是不是已经开始被腐蚀。

大刘叹了气，恨铁不成钢地对唐煅说：“你年轻，业务好脑活，是好事儿，但脑也别太活，思想坡了不行。”

，啥都不耽误来得及。”

可他心里就是有褪不去的苦味儿。

唐煅客气地笑了一下，那很生的笑。

可只要安静下来，那烟儿似的声音便会重新聚起，如丝如缕，不断不绝。

唐煅却给不答案。无论问多少遍。

“哎呀有话就说。”大刘打掉了唐煅的手，仔仔细细拍了拍衣袖上被唐煅的褶皱，嘟嘟囔囔：“我老婆才给我熨平的……”

但他知这事儿不能这么，真得不行。所以他吞吞吐吐，却攥着大刘的袖不撒手。

“嗯？”大刘回。

可总有那么个细细小小的声音飘在他脑中，问他，趁人家替你卖命，抄了人家的家，好么？他回到哪里去？他的家人又该到哪里去？

可孙卯该去哪里工作？回到哪个家？

“想啥呢这是？夜市走不？一起吃饭去。”

情理都在，他哑无言。

唐煅在派所大厅站了整整十五分钟。就那么定定地，一动不动。有来往的同事喊他一声“唐煅还不回家啊”，他也听不到。同事们客气上一句，也没有期待怎样的回应，他们脚步都不带停下，便又投了自己的工作或归家之途。

他呼急促，张得都汗。不敢正视大刘的目光，唐煅低下了。

等他完成了任务回来，该用怎样的神看你？

“嗯我知。你不是都汇报过么。”大刘皱眉看唐煅，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唐煅说话很少这么弯弯绕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