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看向后的韩江雪。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捂着他耳朵的手一顿，接着放了下来。只听那人说：“不好意思，习惯了。”

所以，哪怕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要行会议，在醒来后的半年里，万径也总是竭力搜寻和过去有关的痕迹。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还因此把自己又送过几次急救。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失忆了。

韩江雪愣了半天，不知怎么回应，许久，他张了张嘴，憋三个字：“噩梦吗？”

他那天回去后认真看了万径的病历，如若不是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还有CT图，他肯定会觉得这是谁开的玩笑。

在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中，主刀医生最终还是决定留下那颗弹。对此他们早就好几个最坏的打算，最可能的是抢救回来后变成植人，或者从此位痪，但万径实在是幸运得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不仅这些症状全都没有遇上，甚至术后醒得比预想的还要早。

韩江雪许久没说话，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十分复杂，需要仔细思考才能得。结果那人沉默半晌，给的答案确实说：“可能是因为，想活得久一。”

忽而一亮光在窗外闪过，接着雷声从劈下来。几乎是在闪电落下得同时，万径到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温的掌心压在他的耳廓上，温柔的隔绝了雨声和雷声。

梦里的城市下着雨，霓虹灯照着漉漉的夜晚，街上行人稀少，红的士飞驰。有人在他边烟，火光在的夜中闪现，然后一熟悉到让人怀念的烟草味在升腾的雾气中席卷而来。万径想要扭看看边的人是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就连挪动分毫都不到，只能任由燃烧的尼古丁钻鼻里，勾动模糊的情。

然而，就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韩江雪开，解释般补充：“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有想要一辈记住的人和事，所以我想让这辈长一，我也能记住他久一。”

甲板上的那一枪打偏了，弹从脑后左下方颅骨，微妙地卡在了大脑内。后来抢救时医生最初是想过要把弹取的，奈何手术中他们才发现弹的位置太刁钻，不仅取的作难度太大，而且取弹反而更容易引发别的风险。

万径不知自己如何成为现在的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谁。一烈的存在主义危机因此侵袭着他，让他在这个世上似乎没有容之。

韩江雪一愣，问：“解噉问？”

“当然，想倾乜？”韩江雪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柜上，答应得没有半犹豫。

“不是，我也不知，但觉应该是个好梦，”万径说完，停了几秒，接着又小声地说了句，“我很久没梦了，毕竟什么都记不起来。”

失忆是什么觉？明明还残留着很多习惯和本能，万径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一与其有关的事情。清楚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如今却已经失去的觉太难受了，他无法像真正的新生儿那样开始崭新的人生，反而是被像幽灵般的过去困住，被时代遗弃，与周遭不停蹄向前的一切都格格不。

他看向韩江雪，后者对他笑了笑，又问说：“要给你换个台吗？”

和其他糟糕的可能比起来，失忆简直是再微不足的一件事。

“以前。现在，现在戒了。”

韩江雪觉得自己被刀片堵住了咙，连一个字都说不来。

这是个标准答案。戒烟是为了健康，为了能活久一，理所应当，没必要思考那么久。

“不用……你能陪我讲讲话吗？”万径顿了顿，反问。

韩江雪想，如果忘记他、忘记过去是让万径好好活下去的代价，他其实应该要谢上苍。

“怎么戒了？”万径几乎刨问底。

“你唔烟？”万径问。

电影了，《北非谍影》上映的时候我都还没生，就连新中国都未成立。一九四二年，全世界都在打仗。”

“……我昨夜了个梦。”万径忽然没没尾地开，语气认真地说。

天灰蒙蒙的，汽无不在。

以前——这个词语对万径来说几乎是一奢求。

“你像是会烟的人。”

气氛沉默了片刻，韩江雪说：“不一定吧，万一过去没有那么好呢？”

“如果我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大概也会似你一样想要好好活下去。”万径从来没跟任何人吐过这个想法，此刻面对韩江雪，却自然而然地说了。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和韩江雪一样，说一句以前如何。

此刻他看着一旁的韩江雪，早就因为梦醒而消失无踪的熟悉竟劲又一次侵袭而来，让他在某个瞬间开始认为韩江雪就是他的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