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径一把抓住了韩江雪的手，他看着那人望向自己的神，淡淡地开：“阿爸，请你记住，我不只是你儿。我还是个男人。”

万径不说话。

商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他们希望无中生有，将一切无用的东西赋予价值，再压榨净。否则那么多的钱，又不是开印钞厂，去哪里赚来呢？

“怕打雷？”韩江雪问。

只是洗白这件事讲起来容易，真正实行起来便知没有想的那么简单。哪怕他现在是新义安话事人，一整个帮派要洗白，也绝不是光凭他的一个人想法和手段就能到的。

杨晟说：“那可不一定。”

杨晟扬起手中的雪茄，问他要不要来一。

“为什么一个人去？”

万径看着前的人，反问：“你猜这几年，香港下过多少场雷雨？”他指的，自然是被韩江雪抛下在香港的几年。

“香港没有黑社会了，难不是对社会有好吗？”他戏谑。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他们的谈声。

挂在墙上的钟，分针转过一圈又一圈，万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韩江雪等到快四，门外终于响起归家的脚步声。

雷声划破长夜，轰鸣着摇晃雨幕。

是工厂线上的血汗泪，是知识在现实中的回报，是人类望的象化。

尽韩江雪一直觉得，过的事情就是过，没有办法能抵消，但他不想一世都黑社会，见不得光，更不想连累边几个人一同沉沦。如果只是想当话事人，他大可不必杀陈孝平，等上十年八年，他也迟早能坐上龙位。可陈孝平，说他念旧也好，不肯放权也罢，对于改革的态度始终不积极，甚至有近乎偏执的顽固。

其实万径早就克服害怕打雷这件事了，事到如今，他只是忽然觉得很气愤。气愤于韩江雪把他丢下时或许都没在乎过他会不会害怕，现在却把这件事搬来为自己辩解。

真是个适合杀人的好天气，韩江雪想。

万径在韩江雪的袖闻到了古龙香的味。他知韩江雪从来不香。

韩江雪觉得，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家赚的钱比起他们赚的钱也没净到哪里去。

韩江雪笑了，说客气，不惯。

雨下了一整夜，天光在雨里变得飘摇。

“好吧，”那人也不过随问问，对拒绝并不在意，“时候不早了，落咁大雨，我送你一程。”

“阿爸，你去哪里了？”

钱，是银行账里的一个数字，是一张带着印纹的纸片，是某稀少昂贵的矿，是人们认为有价值的一切品。

“……。”

韩江雪无话可说，良久，他拍拍万径的大，站起，说：“好了，赶上床睡觉。天都快亮了。”

彻夜的雨让韩江雪上裹挟着一，在那之中，传来一微弱的雪茄味。

“乜啊，唔开心？你唔讲来我唔知噶喔。”

“和杨老板见了个面，谈了事。”韩江雪没有撒谎，但也有所隐瞒。

不过，现在亚洲金危机结束，市场经济渐渐有回迹象，正需要大笔资金注来恢复市民的消费情。刚好黑社会最不缺钱，只是他们手里的钱都是黑钱，直接拿去投资是不可能的，少不得要经过一些周折的路径洗净，再去生意。

“只要对社会有好，我倒是不介意多投资一些产业。”杨晟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利益至上。

明了，那就是洗白。

“没想过叫上我吗？”

于是韩江雪走到他边，把手表放到桌上，然后摸了摸万径的脸，想让对方抬。结果万径似乎有情绪了，没有和平常一样乖乖听话，他便只好在那人前蹲下。

天时、地利、人和，想要凑齐这三样条件很难。韩江雪清楚时机难得，绝不能再拖延，使机会白白错失。现在既然等来了天时和地利，那最后一样“人和”，他无论如何也要实现。

门锁转动，韩江雪推门而，见到客厅里的人影显然被吓了一。他一边摘手表一边问：“乜唔去训觉？”

追问让韩江雪哑无言，半晌，他辩解：“落大雨，你又怕打雷，在家呆着不好吗？何必辛苦同我跑一趟。”

话音落下的瞬间，像是为了附和他似的，窗外应景地劈下一闪电。世界瞬间亮如白昼，韩江雪没有丝毫的迟疑，迅速伸手捂住了万径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