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地昏过去,很快又被水呛醒。有无数多的东西从口鼻往她肺腑里去灌,流进来的似乎不是水,而是一种干草。她的身体空荡只剩一副皮囊,填满干草才算有个人形。但也只有人形而已,她还是动弹不得。
“梦姐姐。”试弦不敢在水里歇息一刻,怕骨头松懈再也找不到气力,会淹死在水里。心里惊恐,只好一遍遍去喊那个人名,权当救命护身的咒语。
苏情君微弱地应了一声,把嘴里的水吐干净:“出上阳后你要去哪?”
“我们能走吗?”试弦脸上全都是水,她抹了一遍,不知道那水从哪里来。是这条要命的河,还是从天上,从自己的的眼睛里。她听到苏情君的回应,又忽然开心起来,梦姐姐这么问就是有期盼。要是不能活,哪里会有期盼?
她是教坊的女儿,离了教坊,这天下就没有她可以容身的地方了。试弦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好说:“你去哪里?我都跟好不好?”
苏情君说:“好。”
试弦后来才知道那个含混不清的名字念做什么,念苏梦浮。世上再没有苏情君了,只有一个苏梦浮。
她始终庆幸自己那日在河没有松手,否则她绝不会走到今天。蹚过河水,逃出了上阳,总算是留住一口气。试弦问苏梦浮要去哪里,她的梦姐姐说:“去哪里都可以。”
流落到了渠阳后,苏梦浮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无法吃饭喝水,试弦就把讨来的食物一点点嚼碎,喂给她,无论如何都要让苏梦浮留住一口气。
人命细如薄丝,轻轻一扯就会断裂。试弦后来说起这事时,也用薄丝来形容。她枕在苏梦浮腿上,看着那人在满屋的温柔香气里睡着了。
为什么能活到今天?试弦只能自己想一个答案。若世上人人都是薄丝,无情苍天要一根根挑断也太费力气。
偏偏有两根牵扯在一起,比别处坚韧些。应是苍天垂怜,把这两根薄丝给忘记了,让她们能一直留到今天。
“梦姐姐。”
每次这么叫她,苏梦浮就会慢悠悠睁开眼睛。试弦凑近去看,看那双还没清醒的眼睛,又伸手点她嘴唇。试弦常常问她:“梦姐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喜欢钱。”苏梦浮想了想,唇被人抹了点胭脂,她并不在意试弦的嬉闹,“就剩这个个喜好了。”
“不相信。”试弦扯她衣袖,又开始往苏梦浮指甲上染蔻丹,“既然喜欢钱,怎会把它们都忘在钱庄?既然喜欢钱,怎么不吝啬都给了我?”
软香馆富丽堂皇,穷尽奢华,试弦从前没想过自己有天会住在这样的地方。曾经流离失所的时候,她们要分着吃一块干饼。试弦幻想如果她们有钱,就不会挨饿挨冻,不用东躲西藏找地方栖身。咬着干饼的苏梦浮忽然抬头问:“你想要钱?”
有钱,才有今天,才有了软香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