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夺了北河四座州府，只知劫掠不知经营，人本是极为重要的劳力，他们却以追逐杀为玩乐。生民散，狄族的铁骑一走那便是四座荒废的空城。靠杀靠抢得来的东西能供那些蛮挥霍多久？他们若再要去抢，那面对的就是大魏的重兵。

而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境界之中，也不去看咳得险些没了半条命的伏东玄。

谢怀派了两万人，两万人已经是极限了，柳还要从什么地方引人去？

柳把手上的甩了净，垂眸看着那副简陋的图画：“消息是一个新曷支的人告诉我的，他念的经文里教他不能妄语，想来应该是不会骗我。”

渠太守薛令安……因为在渠调集钱粮失败，谢怀发了好大一场火。伏东玄还记得薛令安这个人，前朝太太傅门生，曾经当过禹王伴读，但很早就被贬谪离京。他曾经在一个小城当司，后来才被谢怀调来渠。

他用手指蘸了一茶汤，在桌案上图画，伏东玄见他画开长长一，这是北河，北河往外又了两团。柳顿了一会儿，再画了一条箭穿过北河，指向桌上的未曾拭过的大片茶汤，这是中原。

而直到昨天伏东玄才收到消息，褚璇经过渠时忽然害了急病，已经停下来将近五日。除了这事，他就再也没收到任何与褚璇有关的消息。

“不无理，也确实让人难以置信……”伏东玄看着北河外的那两个，其中一个象征狄族，那么另一个是？

早就收到了消息，过了年褚璇应该到了才对。

伏东玄偏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手上颤抖，竟是不慎将案上茶杯都打翻了，剩余的茶汤撒了一片。满嘴血腥难掩，伏东玄张开自己手掌果真又见到了血。半晌不能平复的痛楚，伏东玄带着一更重的病气看向柳。

伏东玄看着他：“外？”

即使有岭南王在漠北坐镇，凭那几万兵，也本拦不了狄族疯狂的铁骑。

柳一碗一碗地把那盅酒给喝尽了，他眯起睛作微醺的姿态，但伏东玄知这个人本没有喝醉，他很清醒，也很疯。

“王爷守在那边，蛮不敢轻动。”伏东玄喝了茶轻声，他皱着眉，这茶差了些气候，苦涩有余而甘香不足。

“在等另一个机会，先生不觉得上外的人还是很多吗？”

这话听得伏东玄面一变，听柳的意思这是还要再将人引开。谢怀调集几十万大军围守上，是他们筹谋许久，经年布置过才重新勾起谢怀对中原武林的愤怒，才成功引得谢怀向那些江湖世家发兵的。

“有一天……我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从他嘴里偶然知了外的风雪。”柳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在青瓷碗沿上，忽然又直起了。这动作让他披着的那件外袍落在了地上，伏东玄看见他满的狰狞恐怖的伤。

柳。如今狄族在漠北闹事，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边关危急很早就了警戒。谢怀甚至从岭南调兵过去，这位寻佛问的皇帝终于没办法再忽视这些蛮了。但柳和伏东玄看得清楚，狄族虽然嚣张，却也不敢贸然向中原兵。

渠，这个地方很巧妙。

在黄羊城的那场公辩大会上

“先生便是这样认为的，但先生不知外的风雪。雪很早就落下来了，外的天比往年都要寒冷许多，这是最难熬的一年。”没了酒，柳的有些寂寞，又实在不想喝茶，只能接着说：“岭南王重伤的消息诈到了谢怀，也同样诈到了那些蛮。他们在大雪里过活艰难，不往关内走就会死，先生说他们会不会疯了似的冲杀来？”

现在谢怀对薛令安怒火未消，褚璇停在那里极易惹嫌。且去年开的时候，柳就曾去过渠和太守商谈。渠，分明已在手中。

伏东玄看着柳，这个年轻人的脸用癫狂障伪装。装得很好，因为一半是真疯，而另一半伏东玄如今却看不透了。开茶汤浮沫，伏东玄问他：“殿下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