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看着裴少疾，那双睛在枯瘦的脸上显得很大很圆，仿佛那张脸上只有那双睛。一个破陶碗从他脚边被踢蹭来，他是赤脚，满脚都是青黑的烂疮。

裴少疾虽然不清楚叶听雪在寿材店里都问了些什么，但看他坐定下来也一刻不曾松懈的眉，似乎他也有些摸不准。裴少疾将好茶汤饮，他品不其中妙滋味，只是借此掩饰暗中打量叶听雪。

他显然是聪明人，裴少疾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知他和自己不同一。叶听雪这样的人，居然情愿跟着他师兄，甚至离开了从小呆着的潇山庄。裴少疾想到这，心中唯一却是师兄可怕，连这样的好人都能骗得为他死心塌地，真是好不恐怖。

他换了一个丑陋的微笑，十分娴熟地用那可怜凄惨的吻对裴少疾说：“好人啊，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爹没了，我娘没了，脚断了连人牙都看不上我。”

他依旧在笑，果真没有没有再多说什么。叶听雪余光已经看不见那条街了，沉默地收回视线。他也不是不清楚，真要是行乞怎么会挑这条半天不见个人影的街？别说在这什么都要不来，还能把自己给冻死。

裴少疾偏说：“你不会真可怜他吧？不可怜，他一都不可怜，没人比我更懂要饭了。你兜里那几文钱要是在这里，还不如给我，我啊……还能用那张脸给你笑两声，我师兄那死人脸会对你笑吗？”

“这是？”叶听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裹麻袋的小乞丐。

看叶听雪来了，裴少疾把那块饼三两吃净，快步走到叶听雪边。

“我现在也是个要饭的……用我的命去换饭吃。”裴少疾低向他重复，忽然又笑了：“早就不是人了，跟鬼差不多。”

纸上寥寥数语，字字句句落在底都如针刺，叶听雪把这小小纸片在手里，得手指都冷似结冰。黄羊城里也现了袒菩教的痕迹，苏梦浮已经派人去查卑什伽的行踪，他们的现准没有什么好事。

他接着去了世宝钱庄，请人分别去调查那几条巷。怕惊扰那些人，叶听雪吩咐着说不需太清楚，远远看着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撤回来告诉他消息。

叶听雪在寿材店里没问详细地址，这是要的事，伏东玄那么明谨慎的人显然不会将那间小院的方位随意说。叶听雪旁敲侧击，问来两三条的可能所在的巷，只能问这些，但也够了。

可柳在陂堰，怎么可能现在黄羊城？叶听雪目光冷冷地看向裴少疾，后者举起双手，十分真诚地解释：“是我是我，都是我这个倒霉鬼在假扮他闹事。”

裴少疾自己也嫌，不忍去看那边，又不想去看满地脏冰垢雪，只好望着街对面发呆。他看着对面那个麻袋看了很久，那其实不是一个麻袋，确切来说是个穿着麻袋的人。叶听雪还没来，裴少疾又等了片刻，最终还是起朝麻袋走去。

小乞丐把剩的饼揣怀里，推着那个破碗又去朝叶听雪磕，但他连话也没说完，叶听雪就被裴少疾地拉走离开这条街。

才发现要的事情还是困难重重。他皱着眉盯着叶听雪，心里有更多思量。

裴少疾挑着眉说：“我也是个要饭的。”

叶听雪从寿材店来的时候第一没看见裴少疾，走了几步之后才在对面的墙角边上看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他们蹲在地上，各拿了半块饼在吃。

是个紫黑脸的脏小孩躲在麻袋里，这破麻袋是他用以蔽和取的衣和被。

叶听雪冷冷看了他一，裴少疾抬手提前住了他的风楼，满脸贱兮兮的笑容。

可惜裴少疾冷心冷，生不起一丁怜悯，他也不去看那个可怜的小乞丐，而是盯着那个脏兮兮的破陶碗。透过那只碗，他想起了丁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叶听雪等待的这段时间收到了黄羊城来的急信，能给他送这样信件的只有苏梦浮。他从黄羊城奔波跑到陂堰两天有余，前脚刚到陂堰，后脚苏梦浮信也来了，显然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世宝钱庄的人果然利落地派人动去调查，叶听雪就裴少疾两人就暂时在世宝钱庄里等着消息。

那纸片最后写了四个字——事了，速归。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去找我师兄吧。”裴少疾推着叶听雪往前走。

“多说无益，走吧，只能趁暴行踪之前找到他。”叶听雪没去看他，找人问了最近白事的店，快步朝那方向走过去。

破陶碗边贴了一个脏脑袋，他反复去给裴少疾磕，合掌向他拜了又拜。

陂堰的寿材店也好辨认，裴少疾不愿和这司往之地凑得太近，只远远在街边等着，一步也不肯凑前。他蹲在一货箱的背面，避着风雪，手上了好几个雪人。这街上再不见他人，许是天寒地冻，又或者这边都是办丧事的铺，路过也嫌晦气。

红衣鬼招摇现，他会来公辩大会的消息已然传开，八方同盟的人又聚集到黄羊城。据苏梦浮所说，连潇山庄都来了不少的人，他们是想趁此机会彻底绞杀红衣鬼。

那小孩仍旧用那直勾勾的神看他：“你穿得很，只是衣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