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照片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于雯也在房间里，他把相片放自己大衣袋，疲惫沉沉地朝她那边看去。

霍德尔房间的门敞开着。

看样走得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走，玲琅满目的首饰，摆列整齐的衣柜还像主人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往后六年，每天早上醒来，纪湘都会到一丝莫名其妙的绝望和心悸，这已经成为他的顽症。

霍德尔从来没有和他合影过，纪湘每次想照，他都要以自己不上相为借推辞。

“纪湘哥……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于雯担心地看着他，本就聪明的她看到这情形也大致知了什么情况，比起可怜纪湘，她更多生一丝庆幸，庆幸那个血族放弃了他，自己才终于有机会和他靠近一些。

“……抱歉，雯，吓到你了，你先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以前他神经大条觉得无所谓，可现在想想，为什么和那个名为“阿湘”的男人合照时，却笑得那么灿烂呢，近乎憎恨的嫉妒让他想把爸爸边恶心的男人从坟墓里挖来再把他砸得稀烂。

不，不是匆忙。他本来就不需要这些，不到了哪里，只要他挥一挥手，想要的东西又都会像变术一样应有尽有，他边从来不缺金银财宝，从不缺珍馐馔，更不缺般的追求者。

爸爸……为什么？原来我在你心里，除了是他的替代品，本就无足轻重吗？真的就这么绝情？

哪怕他变成一堆白骨，也要扯来狠狠踩碎。

“骗！爸爸是骗！”

“哈……是我不吗？爸爸？……是吗、是吗……是我比不上他所以要抛弃我么？”他把相框上的玻璃得粉碎，不手指上的伤，小心地在一堆玻璃碴中把那张照片取了来抖了抖。

你怎么敢的？嗯？怎么敢说扔就扔？说散就散？怎么敢像丢垃圾一样抛弃我！？

“不是说喜我不是说过我么！骗！”万念俱灰的他如绝望的野兽般咆哮着，声音尖锐都不像人声，于雯被吓得怔在原地。

他又开始胡言语，把自己裹蚕蛹一样缩霍德尔的被里，不争气地呼着那些残留的味，眶里的泪奔腾落，都消失在了被褥里。

为什么？因为这里并不值得留恋。

直到他看到陈设柜最上层相框里的那张照片，那是六岁时拿着小猪气球的自己，也是爸爸亲手为他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说罢，他缓步走上二楼。

“我没事……我只是好累。我真的很累。”纪湘扯起嘴角，拼命一个异常难看的微笑：“我只是想睡一会……没事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再也不能离开我……别离开我……我你……”

这世间一切他都唾手可得。可自己呢？

随即，便是清醒后铺天盖地的绝望。

纪湘冲上去把茶几和柜上的东西七七八八砸碎了个遍，那些昂贵的珐琅彩杯变成一块块炫丽的瓷片，落在地下的形状光怪陆离，被光折得晃。

没有爸爸，自己该如何生活？

楼梯的扶手还很洁净，但他知，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尘，将再也不会有人为他清扫。

而再次醒来的时候，记忆沉浮，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他还在那张床上醒来，边还有人发丝的香气。就像曾经无数个清晨一样。

终于又沉沉的睡去。

哈哈……纪湘？这么多年是怎么面不改的一遍遍叫我这个名字的？是怎么旁若无人的在和我温存的时候，一次次脱而“阿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