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库斯裹大衣来到常去的酒馆，酒馆的篝火和气氛得他脱下针织帽，呼的气熏上被风雪冻得发红的面颊与鼻尖，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里的桌落座，扬手喊来服务员，掏钱时伸手往大衣的内兜里摸索一番，片刻在桌沿边排五枚铜币——冬前他靠打猎卖的兽和小赚了一笔，结果袋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混迹酒馆而瘪——库斯动了动涩的咙，让服务员开瓶酒，服务员瞥了桌上那列铜币，心里翻个白，手一划拉，一掌握住所有铜币，到吧台后了瓶最便宜的酒送到库斯面前。

他和墨瑞狄是人，现在他却记不起人的脸，这难不可笑么？

库斯的心思全然不在酒上，他像往常一样盯酒馆大门，然后往肚里一杯杯酒，妄图借酒消愁，压下心中那不安和焦虑。随着时间逝，一瓶酒已经下肚，愁绪和焦躁如同被缰绳桎梏又时刻图逃窜的烈。

悲伤浪过后，困意翻涌而上，库斯衣服也不换，倒就睡。他侧时手指无意碰到冰凉的剑鞘，缓缓睁开，神情恍惚地勾起微笑，好像在那把剑上看到了日思夜想之。

冰冷昏暗的屋内毫无生气，库斯被地上成堆酒瓶绊了一下，他扶着桌看着酒告罄的瓶叮铃咣啷地倒下，打着转到光线明亮。床上的衣杂无章且毫无生气地堆叠在一起，寒冷和孤独侵蚀了这件屋的每一个角落，也在逐渐啃噬归家男人的神：他的脑内不识趣地冒幻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那一瞬间从躯壳中他的灵魂，接着将其掷虚空中的酒馆，酒馆里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嘲笑他的失败，只因他们都是失败者，而库斯更下贱，自甘堕落。

库斯如同木偶般收拾屋内四散的杂，妄图用忙碌来推迟内心的迷茫，他在床底搜到了一把被黑布包裹的钢剑，上面雕刻有米希兰王国的骑士标志，鞘的剑仍锋利无比，剑倒映了一张沧桑、颓唐的面孔，能看俊朗刚毅的底，但剑上的这个男人神情疲惫、困倦，下胡拉碴，睛布满血丝，仿佛一困兽，冷酷、饥渴地注视着同样在注视他的库斯。

一年多前他们两人在史顿堡的集市偶遇，彼时库斯正在售卖猎，米希兰王国的廷法师尼修法尔正巧路过史顿堡采买法材料，

库斯归剑鞘，用布重新包裹好那把剑，望着那包了一半剑柄的剑思索片刻，索卸了外面包裹的布，放在原本属于墨瑞狄的另一半床铺上。

库斯惊恐地捂脸下蹲，珠左右转动，似乎在这仅有一人的房间内看见了另一个人恍惚存在的影，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他的脑海。

他记得，他还记得，他都记得：那是他们来到史顿堡的第一天，名叫墨瑞狄的伴侣拉着他的手走这间屋，快乐地在屋中央转圈，邀请库斯一同起舞，大笑着宣布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家。往后这间屋里逐渐填满他们生活的滴滴，库斯抚摸过桌角的痕迹就想起墨瑞狄端来初次下厨的糟糕，他红着脸为先前的信誓旦旦歉；库斯看到窗就能想起墨瑞狄打开窗呼唤床上的自己起来看晴天，史顿堡如黄金般珍贵的光在人的中熠熠生辉；库斯看到床铺就能想起他和墨瑞狄肌肤相亲的缠绵悱恻，人于耳边拆骨腹般轻声咀嚼他的名字——

他唯独忘记了人的脸！

一脚浅地回到对门家中。

库斯站在床尾看着这荒唐可笑的一幕，笑声的同时面上一片悲戚。

酒劲上来的库斯搭讪其他酒客，一边蹭他们的酒一边听他们面红耳赤地，忽然冷风酒馆，来人在酒客们不满的咒骂声中毫无自觉地走酒馆，一位脾气暴躁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拦住这个不懂规矩的客人，却在下一刻与之对视时自觉地让路。

下一刻库斯浑一震，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竟下意识把剑扔到了床上，他立刻意识到他在害怕、拒绝现在的自己：现在的他是猎人库斯，不是米希兰的戈特里布骑士。

神秘客人摘下斗篷兜帽，一张秀气的娃娃脸，他神情肃穆、气质端正，一对让人过目不忘的紫睛正在冷淡地凝视面前库斯，后者把针织帽摘下并抓在手里、神不知往哪放，他仿佛已经悉库斯内心的所有肮脏的角落，把人从里翻到外般审视库斯所有隐藏的罪恶。

这下整个酒馆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全落在这个神秘的来客上，后者环顾四周，目标明确地走向库斯所在的方向，在他路线上的人自觉地让开一条。

库斯起先一怔，反应过来砰的一声起，桌上的酒瓶被叮铃咣啷地碰倒，他握拳耐住满溢的激动之情，一边挤开边低声臭骂发牢的大汉，一边胡上帽，裹大衣的同时顺便抚平其上褶皱，库斯将这位神秘客人匆匆带离酒馆，来到他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