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将这一天定为太宰治的生日时，太宰治最初是不以为然的。但是从六年前的某天开始，他终于也会用亮闪闪的眼睛期待自己的每一个生日了。

那年太宰治跟着中也出去狩猎时无意间尝到了一口蟹肉，自此便对那个鲜美的滋味不可自拔。只是人类的身体不能摄入太多包含辐射的食物，哪怕是部分机体发生过变异的太宰也顶多偶尔接受少量辐射量很低的肉食。在太宰治难得的服软下，中原中也到底还是绞尽脑汁培植了一批勉强算符合人体可接受范畴的变异螃蟹。但为了安全起见，只有太宰治生日的时候中原中也才会破例叫太宰治敞开肚皮大吃一顿权当庆祝。

但今年不太一样。

中原中也芯片中的日历清楚无误地标注着明天、那特殊的一天——太宰治的成年礼。

十年前的记忆对中也来说仿佛昨天一般清晰明了。他还记得那一天。他与太宰相遇的那一天。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类的那一天。中原中也在废墟中捡到浑身发热的太宰治时，太宰治还是小小一个，中原中也单手就能将他抱在怀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太宰治现在已经比中原中也还要高了。

可中原中也却从未变过。

……人类是会成长的生物。

中原中也抿抿唇，眼神黯了黯。

明明那时的太宰治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可他口中吐出的语句却像刀子一样辛辣尖利，敏锐地撬开了中原中也心灵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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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机械非要执着于人类的心不是太可笑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可近距离直面中也杀意的太宰治却只是冷眼直视着中原中也，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

而这种冷静最终也影响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忍了下来。

“……你又懂什么？”

“呐，中也觉得人类的心是什么？”可太宰治却问。

浮现在中原中也脑海中的第一个答案是“程序”。

在中也睁开眼、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接触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他素不相识的父亲、或者说开发者留下的讯息——他虽然是机器，却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这个心的程序就是开发者留给中也最后的礼物。

既然他有人心，所以便应该是人类。

……中原中也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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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一天的中也却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

太宰治凝神盯了他许久，才哼了声扭过头去，没有继续纠缠。

人类是什么？人类的心是什么？中原中也唯一的参考只有眼前的太宰治。但是太宰治真的能够当作衡量人心的尺度吗？

中原中也回去的时候太宰治已经睡下了。中也一眼就看出太宰治今天一天都没下床，不过这也不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像往常一样彻夜站在太宰治床前观察着他每一秒的生命体征。

中原中也从来不需要休息，也不知道疲惫。在夜晚无事的时候，他总是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以前是闭着眼睛按照人类的习性假装睡眠，但在某天被太宰治无情戳破后便慢慢换成了现在所做的这件事了。

虽然最开始只是为了给故意惹怒他的太宰治找点不自在，但是在习惯之后中原中也竟然也能从其中得到些乐趣。

人在完全睡着的时候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也是最真实的时候。太宰治蜷在被褥里睡得发沉。正如中也习惯了太宰治，太宰也一样习惯了中原中也。或许在最开始对峙的那段时间里太宰治确实是因警惕中原中也而无法入眠，但到了现在连他的身体都早已熟知了中原中也的存在。

或许中也现在屈起手指弹太宰治一个脑瓜崩他都未必会醒吧。

“中也……”

太宰治喃喃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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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自然判断得出太宰治是在说梦话。

人类是会说梦话的存在。多么不可思议。

在这种时候，中原中也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间的不同，而这种生理本质上的差异又如此明显。

中原中也从未做过梦，也无法理解做梦的感觉。

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人类这个种族就是如此复杂多变难以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