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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是椭圆的蛋白石,蒙着层月光似的晕,随他垂眸的动作,泛着湿冷的光。最底下坠着一汪浓绿,是水滴形的祖母绿,色沉得像雪夜里的潭,被碎钻一圈圈咬着,晃一下,就落一道凉影。
那坠子只随他的呼吸,微微晃,像在替他说话。
雪在落。
落在他眉梢,落在肩颈,落在月白的衣袍上,一触,就化了。
那张脸在灰蒙的天光里浮着。
像一尊被风掀开的神像。
原来覆面布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张,连风雪都要停下来,吻一吻的脸。
天地忽然慢了。
慢得像冻住的水,不肯流。
风声、马蹄、市声、人语,全退得远远的,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鸣,虚浮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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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人都僵住了。
商贩忘了叫卖,路人忘了挪步,连呼吸都轻得不敢出声。目光齐齐黏在那人身上,挪不开,也不敢挪。
只偶尔有极低、极轻的一声,带着怯,带着敬,碎在风里:
“赵…赵家郎君…”
“居然回来了。”
姜江亦忘了冷。
忘了雪,忘了寒,忘了身在何处。
眼一错也不错,只钉在那张脸上。
他素来是爱极了美色的。江南的粉黛,京城的闺秀,艳的、清的、冷的、烈的,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貌。
美到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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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到不似人间样。
心尖像是被方才那阵掀布的风,轻轻一攥。
猛地一跳,便顿住了。
不再动,也不敢动。
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无,只剩眼前那点雪光里的人影,灼得眼目发疼。
他自己也未察觉,唇微微张着,一口白气呼出来,凝在冷空里,久久不散。
像他此刻的魂,被那容颜摄了去,浮在半空,落不下来。
马上人,对白布飘落,似是无知,亦似是无心。
睫上雪水凝着,他不肯抬手去拂,只眼睑轻轻一动,那水珠便顺着冷白肌肤滑下,浅浅一道湿痕,转瞬便被寒风吹干。
目光平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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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又淡漠,仿佛方才风雪掀面,不过是拂去一粒尘。
队伍不曾顿过半分。
依旧是原先的步速,原先的肃穆,沉沉向前,不为人色乱,不为风雪停。
风渐渐收了势。
只那一张容颜,在队首立着,惊世,又绝情。
一点点没入寒空与飞雪中,淡成一道冷白影子。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白甲人马终是没入长街尽头,与雪雾缠作一处,成了一缕散去的幽魂。
街上人渐渐活转过来。
只是语声压得极低,似怕惊碎了什么。目光仍痴痴黏着远方,不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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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江还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