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希叹：「你终究信不过他。」

「所以自那时起，你俩就没换回来？」

王杰希略一思索，只觉骨悚然：「与令弟换分，是因为叶家更想保全你吗？」

王杰希眉锁，他对自己的推断已有八成把握，未料叶修说的真相更为复杂曲折。

「还未想到，只能先避一阵，我一无财产，二无家累，行事也方便些。」

「等会随我到药房，挑些需要的伤药带着？」

王杰希沉默一会，谨慎地开了：「我还有一事不明。我故家本是望族，产业虽已萧条，但习气未改，游如旧，叶将军的两位公，我时时听人提起，并不是叶修与叶秋两个名字。所以，你以前给我的信中，把一叶知秋的知写作之乎者也的之，不言知但言晓，我虽觉有异，却没有联想到这上面去。」

叶修苦笑：「只要意图谋反这大帽扣下，你金科玉律、祖宗规矩，有什麽不能打破？」

「其实也是为了纪念我一个朋友。」叶修说至此就打住，王杰希隐约察觉并不是愉快的事，也就不再问，把话题转开了：「你不愿留在微草，是忧虑我门下有皇城派来的线吗？」

皇室的密切监视之下，形同质。」

「何时要走？」

「修儿与秋儿是我们兄弟俩幼时的小名，从我父亲诗里取的。稍长之後有了正式名，而且长辈都唤表字，所以再没用过。」

王杰希听罢，心你不能留，却还念着我提的条件，倒是客气生疏得很。

两人都静默了一阵。王杰希只怕叶修伤，自责不该提起这话题，但未想叶修没有怪他的意思，一气，便接着说了：

「以往，陶轩想结当朝权宦，我总托言不见，并非故作清，实是那些经历废立还能在官场上打的，都是一等一的八面玲珑，他们即使过往和叶家有些情，经历废立事件之後，也划清界线了。这些人有便能认我──就算无法分辨我是叶秋还是叶修，也能猜到当年我装疯是假、避祸是真，欺君之罪，必不可免。我此时若投奔微草，还明白与嘉世为敌，嘉世必会请求外援，最有利的外援是谁，不是很明显吗？微草地京畿，禁军在侧，家父手中已无兵权，我再有本领，也是寡不敌众，还得拉着你们陪葬，我不到，你也担不起。」

「就算与外族涉，不质嫡长，亦是底线。」王杰希神也为之肃然：「如此待有功之将，真是闻所未闻。」

叶修摇：「曾经也是信的。」

「说来也是偶然。这位新太无心向学，每每要我代笔作文，所以当我不耐烦了，便与弟弟换衣饰，把捉刀差事扔给他。有一回，我俩刚换过装，我跑去偷听几个大臣密议，当时还小，他们明面上不追究，不久我却发觉有人在弟弟茶里下了毒。为免打草惊蛇，我装作没发现，让家里的大夫查了那是什麽毒药、中毒症状如何，装了一回病，再装了整整两个月的疯，好容易把他们瞒过去。但继续这麽演，也不是长久之计。」

「本来该换回来的，爹娘为这事还吵了一架。我弟自小行事端正，待人恭谨，要他装疯，如何装得像？但是要求换衣服的是我，偷听密议的也是我，装疯更是我的主意，後果却要他来承受，就算他没有怨言，我也难以心安。下毒这事有一就有二，我本不觉嫡长名分於我何用，只求麻烦的事离我弟弟远些，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最多留到後日吧。」

「微草所驻之地，绿野平畴，并无地形之险，若是短兵相接，我亦不能保证护得门人周全。你所虑很是，接着打算去哪？」

叶修已经站起，王杰希看见他发有两条细小藤蔓，也站起来，顺手拍落了，叶修捉住他的指尖，王杰希怔了怔，有许多话想说，半晌只是一句：「你把我养的紫藤扯坏了。」

「不全是，你用人的光并不差。」叶修：「我忧虑的是嘉世与新立太的党羽联合起来。我原想等嘉世基更稳固些，再对陶轩坦白我的世，到时他若不愿与我合作，我俩分扬镳，嘉世分裂为两派，也不致亡齿寒。可惜他等不到那时候。」

叶修以前不曾提自己有兄弟的事，但王杰希在家中也是长，早能隐约受到叶修与自己相近的气质，如今听叶修说埋藏已久的往事，比起温馨，竟是唏嘘的受多一些。

「你早上给我的那些也够了。还有几个需要指导的门生？明天让他们一起过来，你也别太劳累了。」

王杰希并未太意外的表情，心底却很是愧悔，先前他以为自己所虑已经算是周到，但叶修的境原比他想的凶险，要求叶修留在微草，固然有九分是为微草的发展，也有一分是再明白不过的私心，恐怕已经给叶修带来莫大的压力。

「你真想隐藏分，连姓氏都该换掉，为何还用令弟幼时的小名？」王杰希颇觉讶异，叶修不常把宗法理挂在嘴上，以致当年王杰希没想到他会避父讳。即使面临险境，都要使用弟弟的小名，以示不忘亲族，全然不像他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