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不是零星几个，不是十几个，是密密麻麻，从山神庙四周的树林中传来。

田野猛地睁yan，手已an在剑柄上。

月光从破损的屋ding漏下，照亮庙内一角。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魂灵。田野屏住呼x1，数着脚步声的方位——正面八人，左侧十人以上，右侧更多，後方……

後方是山bi，没有路。

他被包围了。彻彻底底。

「里面的小子，chu来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中气十足，显然内功shen厚。

田野没有动。

「我知dao你醒了。」那声音继续说，「关东帮zuo事，向来光明正大。你杀我青龙分舵三十七人，又在悦来客栈杀我七名好手。这笔债，今夜该还了。」

田野缓缓站起，背好剑，走到庙门口。

月光下，山神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是三十，不是五十，田野cu略估算，至少一百人。所有人黑衣劲装，腰佩兵刃，呈扇形展开，将庙门围得水xie不通。为首三人站在最前——中间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手持羽扇；左边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肩扛九环大刀；右边是个独yan老者，腰间挂着一串铁爪。

说话的是那中年文士。

「你就是田野？」文士摇着羽扇，语气温和，像在问路。

「是。」

「很好。」文士点tou，「我是关东帮军师，司ma无痕。这两位是白虎分舵主铁塔雷刚，玄武分舵主独yan鹰厉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野背後的剑上：「听说你有一把好剑，剑chu必饮血。所以江湖上给你起了个名号——」

文士一字一顿：

「杀、修、罗。」

三个字在夜空中回dang，带着某zhong冰冷的宣告。

田野心tou一沈。又是这个名号。白天在溪边听那山匪提起时，他只觉得荒谬，现在从这帮人口中吐chu来，却带着一zhong逃不掉的宿命gan。杀戮的修罗……倒也没错，他ba剑时，确实不像人，更像鬼。

「我不喜huan这个名号。」田野皱着眉tou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GU倔qiang。

「由不得你喜huan不喜huan。」独yan老者厉残冷笑，「江湖人给的，你就得受着。杀修罗……嘿，今夜过後，这个名号就会和你一起，埋在这黑风岭。」

田野沉默。

一百人。就算他ba剑，能杀完吗？杀完了，他还是人吗？

「小子，给你两个选择。」铁塔雷刚开口，声音如雷，「一，放下剑，跟我们回关东总舵，听候发落。二，我们就在这里，把你和你的剑一起埋葬。」

司ma无痕补充：「顺带一提，这一百人，是关东帮三堂四舵JiNg选的好手。不是青龙分舵那zhong杂鱼。你就算真是修罗，今夜也难逃一Si。」

风chui过树林，叶声如涛。

田野看着yan前这一百人，看着他们yan中的杀意，看着他们jin握兵qi的手。

他知dao，没有第三个选择。

要麽投降，要麽Si战。

投降？剑会被夺走，老伯的遗愿会落空，这把凶剑会落入关东帮手里，杀更多的人。

Si战？他会ba剑，会杀人，会变成真正的「杀修罗」。

「我选第三条路。」田野说。

「嗯？」司ma无痕挑眉。

「我走。」田野说，「你们让开，我离开黑风岭。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短暂的寂静。

然後是哄堂大笑。

一百人齐声大笑，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铁塔雷刚笑得最大声，九环大刀的刀环哗啦作响。

「小子，」雷刚止住笑，yan神转冷，「你以为这是买菜讨价还价？」

田野没回答。他在计算距离——从庙门到树林边缘，大约三十丈。中间隔着这一百人。如果全力冲刺，或许……

「动手。」司ma无痕轻描淡写地挥了挥羽扇。

命令一下，最前排二十人同时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章法地推进。刀手在前，剑手在侧，长枪在後，暗qi手在外围策应。这不是江湖斗殴，是军队战阵。

田野退後一步，退回庙内。

二十人jin追而入。

庙内空间狭小，反而限制了人数优势。田野背靠山神像，看着涌入的敌人，手缓缓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因为没有犹豫的余地。

剑chu鞘。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