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狠狠打了个战栗。

寒光在卢乘云底一闪而逝。他没有回答，只是捞起酒坛，无声地痛饮起来。

阿玉沉默地听着，他听懂了卢乘云怅然的语气，知自己不必给他任何回音，只需要像冷寂的夜空一般，安静地听卢乘云说下去。

“大人？”卢乘云的背影未免太黯淡，仿佛随时要坠溪涧中，随月光一同走。阿玉在他背后凝望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唤了他一声。

月仿佛从他的跌了下去。

“可是后来，有人搅碎了那里的平静。我的结发妻怀着，反而因此被为首之人觊觎，将他当众凌致死，以威慑其他不从之人。那时我正在城中将猎取的换取粮，等我回到家时，只看见……”

阿玉涩声问：“那为首之人，是谁？”

他在寒夜里叹息了一声，“若有一日我复仇不成，会有别的人记住他的罪孽。”

“过了今夜，便是亡妻生辰。”他突然。

果然岑岑黑夜当中，卢乘云独自在溪前坐着。满溪月光从他的膝前漾漾淌过，两个空酒坛落在他的手边，另一边还码了几坛未开封的。

然而两人朝夕相对，却从未越雷池一步。

随着越发烈的黑暗，阿玉心中浮现一个猜想。他震惊地看着卢乘云，回忆起两人相识以来的一幕幕，握住酒坛的手逐渐颤抖起来。

快要了，北国冰雪渐退。阿玉夜间醒来，发觉卢乘云不在帐中。他心里一，莫名的惊惧引得他离开了军帐，环顾四下。

营少年自称名叫关玉，卢乘云不将他作为看待，便以“阿玉”来称呼。他们夜则同宿在军帐之中，白日巡防时，卢乘云也带着阿玉。他清楚孙溪等人的秉，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如若阿玉再落他们手中，遭受的只会是比从前更加严酷千百倍的惩罚。

“我不后悔，阿玉。”卢乘云望着已映照不到月的溪涧，“我没有救自己的妻，至少还救了你。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难过，只是若有一日……”

他的手掌宽大，捧着少年清秀的侧脸，沉稳可靠。那少年直直地看了他很久，稍稍偏了偏脸，在他掌心里蹭了一蹭。

卢乘云哂：“别说这傻话。”

阿玉走过来坐下，卢乘云又问他：“喝酒么？”

阿玉十分勤恳乖巧，不仅识文断字，打理勤务十分趁手，闲暇谈时，于皇都的风土人情亦十分熟悉，观他一贯行止，甚至称得上颇有才情。卢乘云想起他或许是哪个造反的皇亲国戚之后，也就不以为怪，只是对他更加怜惜。

巡游的兵士见了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你找将军？他往那边去了。”

阿玉回答：“会喝一。”卢乘云便抛了一小坛给他，望着他黑亮的双：“那就陪我喝上一。”

“既然这样，大人，你不应该救我的。”阿玉苦涩，“这对于你的复仇……”

卢乘云不必回，他早知阿玉来了。他不说话，只不过是在等他开。

阿玉揭开封，捧着那小酒坛，一一地就着坛啜着。卢乘云坐在他侧静静地看着，边不自觉地掠过笑意。

“他跟你一样是个双儿，年岁并不比你大上多少。生得非常漂亮，品很温柔。他因战逃难，我打猎时偶然撞见受伤的他，便将他带回家里。时日一久，就成了一对夫妻。我们生活的小镇，地偏远，自给自足，曾经远离战火，远离纷争……”

他想起阿玉在那些人下哭叫哀求的样，那时他内心何尝不是在剧烈挣扎？他挖空心思，千方百计才潜仇家边，不要命地从普通士卒拼成了受信任的副将，却因为一个营险些功败垂成。

阿玉过谢，提了灯向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半路他才醒悟过来，卢乘云去了那条溪旁。

“从那之后，我发誓只为给妻儿复仇而活着。”

他真的曾告诫自己千万隐忍住、捺住，不要去手这事。可是阿玉被骑在男人下，毫无尊严地像牲畜一样被驱使，被男人们满嘲讽地戏辱，当一件肆意地蹂躏摆……他若能冷旁观，又和这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阿玉不过是从营变成了卢乘云一个人的私，就算卢乘云曾说“我不欺负你”，但若他真有云雨好之意，阿玉自然也不能拒绝。偏偏卢乘云像是避忌着他一般，往日连稍稍亲近的举动都没有，时间一久，阿玉便将不安的念都抛在了一边，十分自如地跟在卢乘云边忙前忙后。

他将手在背后招了一招：“过来坐吧。”

月光粼粼地映照着卢乘云的脸庞，他的眸中，凝着幸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