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封昭行情绪不明地应了一声，并未安抚，“把湛渊召来，我瞧瞧。”

——但他最终没有，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得更端正一些。

“尊上…”沈敬跪得端正，把湛渊捧到封昭行面前，吐的字句都在发抖，“求您置了我吧。”

沈敬蓦然回神，攥着湛渊的双手骨节发白，若不是本命剑有灵，他的手掌早就被割破了。

此剑由封昭行亲手所铸，聚天地灵气淬炼了九九八十一天，剑特意铭刻符文两行，是专门打上的坐妄峰的印记。

他没沈敬忐忑惶然的神，沉声问他，“本尊只问你一次，是否愿意留在坐妄峰，本尊的弟？”

沈敬睁开睛，眸底一片寂然，“是，梦中…我会背叛尊上，趁您虚弱之际反叛，甚至，甚至……”他说不下去了。

封昭行缓慢地拭着湛渊上的血迹，“你也梦了？”

“嗯，”封昭行，“我记得你和长寻从前很亲近。”

“尊上，”有童在外恭谨敲门，“沈仙君求见。”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沈敬不知为何冷汗淋漓，显得惊慌失措。他不等到封昭行跟前，双膝已然砸在地上，“尊上……”

“先别急着回答，”他继续往下说，“你为双之躯，无法刻印亲传弟印，若要代替，本尊会用这个。”

“若你不愿意，本尊会将你格杀当场。”

他凭空勾画，一金的繁复符文浮现在半空。沈敬看得分明，那是一枚印。他呼一滞，然后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

……他并非愚善之辈，此刻不杀沈敬，是因为事情尚未发生，若是即刻斩杀会沾染因果，阻碍他前之路。

“……”沈敬一呆，磕了两下才勉把话说畅，“敬很兴…上午和谢师兄一起整理文书，下午修炼，晚上宗门里有弟放灯，我们也去凑闹……谢师兄待人很好。”

＊＊＊

重新踏上宗门的地界，封昭行没来由地觉有些疲惫，他撑着告别了方楚蔺，匆匆回了昭临殿。

当时沈敬既怕又悔，以为尊上对他失望至极，再也不想教他了……可是三天之后，湛渊还是被送到他手里。

封昭行很惜地把湛渊放在手边，话锋转得很快，“这些天在坐妄峰待着，觉怎么样，和长寻相如何？”

封昭行猝然睁，他抚摸着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穿心之痛。修行者不轻易梦，尤其到他这个境界，每梦必有预示。

封昭行接过湛渊剑，这柄他亲自铸炼的灵剑发欣喜的嗡鸣，温驯地被握在他手里。然后剑刃被抵在沈敬的脖颈边。

封昭行任由他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好。”

尊上当时封了他的灵力，任由他在昭临殿前跪了三天。

封昭行缓慢地着心，用的力显然重了些，似乎要让自己记住那疼，“让他来。”

……利剑穿透心脏，剑锋上附着的符文分外熟，封昭行蓦然抬，那执剑之人也分外熟悉。

修行多年，他已经甚少有过如今天一般的眠。

“你在想什么？”

……尊上就是对他太好了。

沈敬面一白，他低低应了声事，心念稍动，一柄素白清凛的剑刃就现在他掌心，正是昔年他第一次在宗门试上夺得魁首，尊上亲赐的佩剑“湛渊”。

沈敬握剑的手一阵痉挛，宁愿当时尊上然大怒，把他逐坐妄峰。

“只要印成，你所思所想所皆由本尊掌控，再无自我，”封昭行语气淡漠，说的话分外残酷，“你的名姓与命牌会正式列坐妄峰一脉，成为我的二弟，但名为弟，实为隶。”

声音极力平稳，却掩盖不住里的惶然。

两条路在封昭行的描绘下都分外残酷，沈敬忍不住战栗起来，他伏地，“求尊上，收敬为徒。”

如今他跪着，却只觉得浑发寒，如坠冰窖。

多乖巧的孩。

……沈敬明白，此原本不是要赐给他的。

他当时修为尚浅，完全比不过稳扎稳打的谢长寻，是拼了燃烧修为，两败俱伤的法，谢长寻又是一贯纯善的，容易对对手心，才让他抓住机会转败为胜。

还有尊上吩咐人传来的话，“此等秘法损伤基，压榨潜力，以后不许再用。”

拆下来的束已经收拾净，就整齐地摆放在他侧。沈敬突然很想碰一碰，把那些小玩意儿重新装到自己上。

沈敬闭上双，只觉得一阵轻松：他宁可现在就死在尊上的剑下，也不愿有朝一日，了反叛悖逆之徒，叫尊上痛心。

只是微微用力，修长的脖上就多了一条血线。湛渊发不安的嗡鸣，它是封昭行所铸，却是沈敬契约过的本命剑，日日温养，有了模糊的灵智。

但剑刃没有再。

沈敬稳稳地握着那把剑，尾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猩红妖娆的刻痕。他在笑，仿佛大仇得报，“封昭行，你侮辱践踏我十余年，如今终于遭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