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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清了。”江浸月放下棉签,开始剪纱布,“这三个月,光是‘世纪婚礼贷?就放了四十七笔。最小的八千,最大的五万。利息最低五分,最高一毛。坏账两笔。抵押品收了,一台摩托车,一套音响。”
她剪好纱布,用胶带贴在他额角:“那两对新人,一对跑了,一对跪着哭,说婚礼办不成了,nV方要退婚。”
陆沉嗤笑一声:“退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江浸月坐回桌前,翻开那本黑账,“跑的那对,男的是二中老师,nV的是纺织厂会计。我让人去学校跟厂里打了招呼,现在工作没了,老家也回不去。”
她顿了顿:“跪着哭的那对,我让刚子去跟nV方家里''''''''''''''''聊了聊''''''''''''''''。现在婚照结,贷照还,只是新郎每天得去我们工地搬砖抵利息。”
陆沉看着她。灯光下,她侧脸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在说今天进了多少洗发水。
“江浸月。”他叫她。
“嗯?”
“你现在b我还狠。”
江浸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楼下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烟火齐放,钟声敲响,整条街都在
喊:“新年快乐一—!”
2000年来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人cHa0汹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跨入新千年的喜悦。情侣拥抱,朋友碰杯,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尖叫。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江浸月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钢笔,在三本账之间来回核对。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Y影。
“别算了。“陆沉说。
江浸月没抬头:“最后一笔。王胖子介绍的那单婚纱照,cH0U成八百。”
陆沉走过去,一把cH0U走她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墨水溅出来,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蓝。
“我说,别她妈算了。”他看着她,眼睛很深,“今天跨年。”
江浸月仰头看他。他额角贴着纱布,脸上有伤,身上有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着一团火。
“那g什么。”她问。
陆沉没说话。他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搂住她后背,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账本哗啦啦掉在地上。
江浸月下意识搂住他脖子:“陆沉!”
“在呢。”他抱着她,走到里间,用脚带上门。
里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她的工作服和几件新买的衣服。窗户开着,外头的欢呼声和烟火声涌进来,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