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便利店，有一zhong说不chu的空donggan。

凌晨一点之後，整条街只剩下招牌的冷光还在撑场面。外tou偶尔有改装机车呼啸而过，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站在收银台後，扫着手机里的打工群讯息，一边把口罩往下扯了一点，好让自己chuan口气。

萤幕上都是别人抱怨：

——「我要辞职了啦。」

——「今天被醉鬼吐一shen。」

——「夜班真的会短命。」

我看了两yan，把手机扣在桌上。

lun到我抱怨的话，大概只会变成一句：

「我好像一chu生，就注定在这zhong地方过完一辈子。」

门上的gan应qi「叮」一声。

我抬tou，已经知dao是谁。

是那个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来买同一罐能量饮料的男人。

他推门进来时，外面的cHa0Sh夜风跟着guan进来一点。他b一般客人走得更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地板会不会塌陷。

他shen材很高，应该有一米八以上，却总是把背微微驼着。黑sE连帽外tao拉到最上面，帽子没dai，帽沿却把他半张脸遮住了些。

他tou发不长，黑而柔ruan，浏海落在眉骨上方，遮住bu分yan睛。灯光从天hua板垂下来，把他的鼻梁和侧脸切chu很乾净的线条。

那张脸本来可以很好看。

可他总是尽量让自己缩小、退到角落，像是怕占到别人位置。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是普通的客人。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当我发现他的chu现时间几乎JiNg准卡在我夜班的中段，我没那麽迟钝了。

他会在冰柜前站稍微久一点，却每次都拿同一罐饮料。

结帐时，他总是在我说「需要袋子吗？」之前就先摇tou。

他把钱jiao给我的时候，指尖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碰到我的手。

我默默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名字——沉默先生。

沉默先生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他的刘海有些Sh，似乎刚被雨打过一lun。水珠顺着他鬓角hua到下颔，沿着颈侧那条好看的线慢慢往锁骨消失。

他走到冰柜前，打开门，冷气里的白雾在他脸旁散掉。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有点像被困在玻璃後面的什麽——不是普通的打工族，而是被世界关起来的东西。

也可能只是我夜班太久，开始胡思luan想。

「晚上好。」我勉qiang提起JiNg神打招呼。

他微微一愣，像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到的小动wu，过了一秒才低声回：「??晚上好。」

声音很乾净，有点哑，好像有什麽被压在hou咙里。

他把罐子放到扫描qi前，我「哔」一声扫完，报了金额。

他低tou去掏钱包时，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yan。

他的睫mao很长。

不是那zhongnong1密、nong1妆gan的，而是安静地往下垂着，投下一小片影子。

像是很多话都藏在不说话里面。

我视线才刚停留半秒，他像察觉到了，立刻抬tou。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本能想移开，却发现他b我更快别过tou，只把找好的零钱放在收银台边缘，指尖蜷得很jin。

那动作让我突然有一zhong错觉——

不是我在看他。

是他一直在努力不要看我。

门上的gan应qi又响了一声??

「叮——」

这次的声音，b平常尖了一点，像有人在玻璃边缘轻轻刮了一刀。

我下意识看过去。

走进来的是另一zhong「不属於这里」的人。

长发男人。

他大概和沉默先生差不多高，却完全不需要刻意缩起自己。

他走进来时，全shen带着某zhong安静的侵略X——没有大步liu星，也没有故意摆chu气势，只是随意地移动，整个空间就自动为他腾chu中心位置。

便利店里的冷光打在他shen上，像被重新定义了一次。

他的tou发很长，黑得近乎发蓝，在肩膀後面散开，柔顺却不是柔ruan，而是那zhong一看就知daom0上去会有点凉的质gan。

发尾落在他腰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墨线。

他pi肤很白，是那zhong没日晒的苍白，不是病态，也不是宅男单纯不chu门的那zhong，而是——

跟这个时代不太相容的白。

五官则是乾净到过分。

眉骨平直，yan窝略shen，双yan微微上挑，yan尾有一点冷意；鼻梁细而ting，chun形完mei得像从画里走chu来，chunsE却很淡，淡到几乎与pi肤没有界线。

如果他站在化妆品专柜前，可能会被当成品牌代言的立板。

但他偏偏chu现在这zhong油腻地板、过期促销牌贴满墙的便利店里。

更奇怪的是，他走进来的一瞬间，我觉得冷气温度被人往下调了好几度。

不是错觉。

我手臂上的汗mao竪了起来。

长发男人没有看货架，第一yan就落在收银台的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沉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