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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的公益演讲后,以熟练的擒拿技将他押至厨房从事体力劳动——或者简单地说,王飖饿了,江恩是从犯。结果两人一同从社交媒体上刷到网红姐姐晒出的自制樱桃酱攻略,决定大胆尝试,结果忘了去籽,锅里不断“噼啪”炸响,像被榴莲炸了个开。付为筠当时还在熬夜改剧本——事实上,那两人纷纷表示难以置信这人真的会在度假期间的凌晨四点干正事,这样是违法的,先生。付为筠说滚。而等到他闻着刺鼻的、混合着甜腻味道的焦糊味赶来厨房时,王飖拿着滤网翻半天,最后把整锅都倒进纱布里拧了一团。红水喷得到处都是,果酱变成一锅拉丝状的红褐色焦糖。两人齐齐向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人投来求助的目光。
付为筠额头的青筋直跳,先向裹着刺绣围裙的王飖兴师问罪,“你放了多少糖?”
王飖指了指江恩,“……他说大概三碗。”顿了顿,他似有不甘地转向江恩,“你们家的碗也太大了。”
江恩沉痛点头,从王飖的编织袋中扒出一包种子袋,撕下上面的标签,贴到一锅焦糖上面。付为筠下楼时没来得及戴眼镜,眯起眼瞥,“非食用”,好极了。王飖干笑着拿勺子挖了一匙,细嚼慢咽般咽下一口,“配点奶酪就更好了。”
“这锅我们留着。”江恩柔声提议道:“明年我们可以做个关于失败的展览。”
“名字叫《消失的果酱》?”
“我觉得应该叫《樱桃果园午夜杀人案》。”付为筠看着锅底,脸色难看,不由分说拖来餐桌,把两人拽到电脑前,锁上门,下了更为严苛的禁足令,全园戒严。
身后是王飖和江恩的叫苦不迭。烧焦的糊味、甜腻的糖浆味绵延不绝。
好在,在冷酷的监工日夜监督下,那两人进展神速,改了四天四夜,拖了一个春天的《跳河》终于看起来像样些了。几人拿着计算器和计时器做最后的验算——付导心高气傲,叙事时间、故事时间和观看时间要比着三一律扣精准,而由于几人完全是初出茅庐,根本没有长片拍摄经验,所以一切进度都要从本子上以秒为单位做确定。“但是我觉得这里有点问题。”江恩盯着剧情进度大约三分之二的那场戏。那也算是个经费燃烧的小高潮,主角的朋友轰轰烈烈地死于大火,付为筠打算在摄影上做强烈的光影对比,用于表达“对于主角在良知与生存之间的垂死挣扎以及思乡之情”。
“什么问题?”付为筠头也不抬地问。
“逻辑问题。”江恩缓慢道:“之前的长镜头是为了真实感,观感上是一种第一人称的代入……”
“——但从这个地方起摄影机明显脱离主体了对吧?”王飖略显激动地敲了下桌子,转向付为筠,“我他妈上个月就跟你说了这里,别炫技。它这么一离间角色就又被客体化了,观感会很割裂。”
付为筠皱起眉,“但这个地方绝对是记忆点——”
“你是去交作业给老头子看,这片子又不是大规模上映。”
付为筠不爽起来,“老头子也他妈要有记忆点,不然我拿什么让他们给高分?”
王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付导,学院派喜欢理论派,理论派喜欢细节怪,咱们就卑躬屈膝一把行不行?”说完他指了指江恩,“你看人家的绩点第一是怎么拿到的?学校里的人和普通观众是完全不同的两套标准。”
付为筠看了一眼江恩,“……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作业满分不等于录取标准,”付为筠蹙起眉,“你要是招生办的人,每年从成千上万的片子里只挑个位数的出来招生,你是看谁好还是看谁有潜力?”
王飖半晌没说话。
江恩隔了许久道:“所以你是在赌。”
“对。”付为筠大剌剌向后一靠,“我赌这个地方的缺点会被看成特点,而他们看潜力的标准是表达性。”说完他放下笔,“当然,你俩出钱,要是非要改我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