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

付为筠保持着那个握枪的姿势，良久都没有声。

这次付为筠没有立即接话，凑到烛台边上，灭一盏蜡烛的火光，光影明灭一瞬，他注视着卧室里仅剩的一烛灯火，“说起来，你记不记得‘收余恨，免嗔，且自新，改情，休恋逝’的后面一句是什么？”

我下意识想攥什么东西，摸到一旁的木柜——也行吧，就是有太了，而这不可抑制地影响到我的语气——“这话刚才我跟姚总说了一遍，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后就觉说得语气太冲了，然而开弓没有回箭，“‘分手’的意思就是说，我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相应地，你什么也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说你有枪，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的回答都是我愿意。”说真的，我一也不担心付为筠会扣下扳机，只是有遗憾……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付为筠了。

鼻尖就是付为筠掺着酒味和烟草味的呼，没有洗衣球的香味，毕竟这拥抱来得太迟，就像《月亮河》后我们就没有再住在一起，它消耗了太多泪、怨恨与誓，久得让我已经快要不记得那年异国他乡的夏夜繁星或者窝在同一张被底下的、睡惺忪的我和付为筠，而如今，七年，千山万，百转千回，方才大功告成。

窗外传来低沉的雷鸣，渐渐地，我察觉他的背弓了下去，不住抖动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哭。“好，好……”现在我能听那是哽咽了。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手覆上我的脸，轻声问：“要是我说我想重新在一起呢？”

“你猜我现在想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听见我说“好”——我想我说得太快了，以至于没能展示应有的遗憾和伤心，正想再加一反应，就接到了一个迟来的、温的拥抱。“其实我这几年一直在后悔。飖哥，二十三岁那年我错了一件事，我不该离开你。”

“……你说什么？”

就接受我的果和我的因。”

我注视着付为筠一站直，那些细碎的颤抖也终于消失。他专注地望着我——是那张我曾无比熟悉、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我原来还认得他眉目的每一寸走向，也见过他各表情里的睛，他的嘴中曾吐过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也说过最伤人的念。我是说，我不能再想象有谁比他更擅长伤害我或理解我了。因为……因为你变成了我，我就是你，而他是真实的付为筠，无可代替的、鲜明地活着的付为筠——我想不比这更加合理的结局。

“嘘。”付为筠起，缓缓走近，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直到一闪电降下，白光闪过仿佛一刻天明。那光下我看清了那东西——一把手枪。那把当年我曾用来抵着仇峥眉心的枪，《河》以后被当送给了付为筠。我把这玩意给他什么，这难也有什么寓意？

——“世上的人有两，我教过你的，你要学会享受赢。”

付为筠发愣似的重复了一遍那个“没有关系”，忽然笑了——笑了声。“对，也对，这倒是一桩事。”他的位置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好像是在袋里摸了摸，拿起某件东西，缓缓坐起来，抬手，用那东西指着我。我站起来——“别动。”他轻声说。我看向他的所在。“分手这事我没有答应过，对不对？”

“你他妈现在还好意思——”

“我愿意。”我坐了回去，脆地说。

“为筠，现在你不再是一无所有，我也不再是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我仿佛听到钟声敲响的声音，它的意思是尘埃落定。可是……为什么呢？我受不到自己应有的心情。

“我觉得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的一半侧脸隐没在影里，轻声吐那八个字，“‘苦海回，早悟兰因’。”说完，他彻底灭另一盏蜡烛，房间里瞬间一片黑暗，只剩窗外一夜光透来。现在我知那酒是白兰地了，妈的，谁倒这酒在卧室里喝？不仅丝毫无法解渴，还让人脑发。

“隋唐不是你的兰因，好，仇峥不是、我也不是，没关系，可是还有这么多人你——杜瓦利尔是不是还有个小孩在等你？飖哥，能不能不要死，不要再碰仇家的东西，也不要……再杀人了。”

话尾的叹息犹如一粒石投中，好似在冻结的湖面划开一隙，激起一阵涟漪。

杀人？

我随手摸到桌上一杯，好像有酒味，直接喝了，“你想说什么？”

“那这次你想听我说什么情话骗你？”

“为筠，你说得对，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还有人在等我，就像有人在等你。”

“……好。”付为筠垂下，还是在抖，却把手枪放我手里，“这是《河》以后你送给我的东西，也是你送给我唯一的东西，现在我还给你。”他抬起，圈泛红，目光平静，“今天从这个房里走去，我就当是……从来没认识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