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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的,是那种被彻底愚弄、被当成实验品般观察记录的巨大欺骗感。
他删掉了江砚的微信,电话号码也一起拖进了黑名单。他在心里发下重誓,绝对不会再踏入那间充斥着谎言与冰冷仪器的实验室半步。
出于一种残余的不安,他甚至专门去找过一次林允,旁敲侧击地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林允眨着清澈的眼睛,茫然地摇头说“没有啊”,还反过来好奇地问他怎么了。谢言看着对方一无所知的单纯模样,心下稍安,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了。
林允什么都没做错,江砚应该还不至于把手伸向无关的人。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遇见江砚之前。上课,去咖啡店兼职,在宿舍发呆。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即便没有了江砚那些看似“专业”的引导和那些“恰到好处”的关怀,他的情绪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样急剧跌落回谷底。它只是沉在一处灰蒙蒙的平原,没有大起大落,但也没有真正的晴朗。
然而,关于江砚的欺骗,却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不需要刻意想起,相关的画面和字句总会在他独处、走神、甚至只是看到类似白大褂的瞬间,突兀地跳出来,带来一阵烦躁的悸动。想到那个人,想到那段经历,他就觉得胸口憋闷,一种混杂着愤怒、羞耻和轻微后怕的情绪便会翻涌上来,让他只想尽快将思绪转移到别处。
偶尔在校园里,他会远远瞥见那个熟悉又令人不适的身影。江砚似乎还是老样子,步履从容,神情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每当这时,谢言会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予,用彻底的漠视筑起一道防线。
他不想再去招惹江砚了。
谢言只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他只希望时间的流逝能慢慢冲刷掉这段糟糕的记忆,让他重新找回呼吸的自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孤零零的暖黄台灯,光线被灯罩收敛,勉强照亮书桌一隅,将江砚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沉默而僵硬的剪影。他戴着那副昂贵的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他神情漠然地坐在木桌前,眼神空洞地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上面或许曾记录着严谨的数据和观察日志,但此刻,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支红笔,笔尖如同失控的雨点,一下又一下,狠狠戳在纸页上,留下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红点。那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将某种不断滋生的情绪彻底凿穿。
直到整页纸几乎被猩红的印记覆盖,再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空白,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笔尖悬在半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烦躁,如同水底的暗流,终于冲破了他惯常的冷静面具,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猛地将红笔掼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他像是无法再忍受那持续不断的呼吸声,抬手,近乎粗暴地扯下了头上的耳机。
他曾无数次在谢言的呼吸里找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此刻,这熟悉的声音却失去了以往的魔力。
以往能让他感到安定、甚至带来隐秘愉悦的声音,此刻却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神经末梢,非但不能平息那股莫名的焦躁,反而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控。
想到这一点,他的眉宇紧紧蹙起,一种被冒犯、被挑衅的怒意,混合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复杂的情绪,猛地窜起。
他怎么能。
怎么能对一个实验品的呼吸声上瘾。
这太荒谬了。这超出了他为自己设定的、绝对理性的研究者范畴。这感觉……这感觉就像是精密仪器里混入了一粒灰尘,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干扰整个系统的运行,导致无法预测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