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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点心铺子,韩临进去指着柜里的几样点心让装起来。他吃饭吃到撑,还要被上官阙告状说清减,心想吃这个总能胖了吧。随便指到最靠里那柜的时候掌柜提醒他这款太甜腻,让他先尝尝,韩临只试一小口,立马吐出来。
掌柜也没想到他吐完,还是指着要打包。做生意的从不会嫌客人买的多,笑着另外装起来。他买的都是贵的点心,掌柜还找来硬纸盒装起,礼物似的。
这东西韩临还拎得动,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上官阙已经吃不了甜的。至于由头,韩临一阵心虚。只是他随口那么说,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想他若是不要,我喝过药吃来冲苦味。想到此处,肚子叫起来,他早上没心思吃东西,走了半天,这会饥肠辘辘,又想中午回去吃,没必要拆这包装精美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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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见路边开了不少野花,韩临心念一动,转向市集。人潮汹涌,韩临寻隙挤去买了一扎山茶花,护在怀里往外走,正埋头走着,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
由于戴着面具,韩临起先以为这信送错了人,追人去还,可是很快就发觉信封处一字未填。韩临挑挑眉毛,收进怀里,又往人流稠密处钻。
甩掉讨厌的尾巴,韩临隐匿进一处窄巷,搁下两份甜点盒,手臂搂花,拆开信封。
里头是两张纸,头一张为茶水所污,笔墨洇透纸背,生出朵朵墨花,有揉皱又被人摊开铺平的痕迹。
字迹潦草,泼湿又晾干,在辨别得出与模糊的边界。韩临勉强只能认得出几个简单的字,全文于他更像个解谜游戏。不过第二张纸上誊写出了谜底,韩临对照几个字,见不是胡写,便看了下去。
信先是枯燥地剖析一副药方,详述各味药材的药性、功效、用量,韩临看不懂,直接跳到总结,就见大意写虽是副求子的阴寒方子,会致男子绝嗣,但各味药材用量拿捏得准,本无害处。话锋一转,又写病患中过寒冰蛊,骨上残有寒毒,这便是变数。
看到此处,好似当年那只冰蚕蛊又在体内蠕动,韩临浑身凉透。
山茶的气味在巷中蔓延开,头脑发昏,胃里绞紧,韩临眼前黑一阵白一阵,颤着手拆开甜点抓来吃。入嘴极端的甜腻,他也没吐,吃了一块又一块,在耳鸣声中回过神,信纸在手中捏紧,几乎被冷汗浸透。
韩临嚼着糖霜,继续往下看。
寥寥几句提到药剂上最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有寒毒变数,年富力强时阳盛,压得住这阴寒,可病患几年前丢掉大半条命,身体大不如前,于是寒毒反复。随后便是一番教训晚辈的话,许是此时言辞激动打翻茶盏,才造就这样一张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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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边角几个没被茶水泼污的字,韩临终于认出徐永修的字迹,他曾拿着徐大夫的药方去抓药。当年任谁都找不到病引,唯独上官阙请来的徐永修对症下药。
韩临缓缓蹲下去。
一时吃了太甜的东西,胃里受不了,满喉满嘴的甜腻滋味,韩临额头抵住墙呕吐起来。
……
回到家里时雨已经下了有一阵,老远就听见孩子在哭闹,乳娘怎么都哄不住,韩临于是抱着花,提着甜点,让她跟着自己去找她妈妈。孩子妈妈正在看楼里的东西,韩临见了退出去,说你先忙,我待会儿再来。
红袖搁下文书过去哄,说不哄她要把喉咙喊破了。
韩临拆开系花的布绳,叫住要离开的乳娘,分了两枝山茶给她,将剩下的全插进花瓶里。
红袖将孩子哄笑,又交给韩临,去拨弄花瓶里的山茶,见小孩儿随手乱扯韩临衣服,轻轻制住她的动作。
小孩总是爱扯他的右手的黑绸,有弹性,扯长了,还会缩回去,她总是玩不厌。这次韩临索性摘下来右臂的套袖,专给她玩。
点点扯玩着咯咯笑,并不懂摘下护袖后贴满膏药的手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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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当年不太懂,见他年纪轻轻,以为刀圣只是虚名,多年后接触楼中人与事,才意识到他的造诣,难免痛心:“你的右手,当真拿不起刀了?”
这样的问题韩临被问过太多遍,把右手抽出来,单臂抱着小孩儿给她看,无奈道:“你瞧,我都是用一只手的力气托着她。她再大些,恐怕我就抱不动了。”韩临见她脸色不对,又说:“你不要怪他。我的事,错都不在他。”
舒红袖在他膏药的缝隙间见到一块灼伤的疤,想到当年他抬手挡下要砸在自己头上的火柱,心中难过:“他都狠心这样伤你,你还要惦记他!”
没想到韩临像是听进去了,问她:“在你看来,倘若别人对我造成终其一生的伤害,你说我怎样办才好?”
舒红袖认为这个问题很简单:“当然是尽快跟他分开。”
韩临笑了,站起身说:“听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
舒红袖说:“我早就要你和那个瘸子分开。”
韩临得到了答案,抱着怀里的小孩忽然说:“傅欢。”
舒红袖:“嗯?”
韩临把孩子还她,取笔在纸上写下二字,半跪到地上,揉揉点点的脸说:“我给大小姐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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