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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临耳上银圈有兴趣。
想起这事,韩临跑上楼去,摇醒孩子:“你把银圈丢到哪里了?”
孩子才四个月大,话都不会说,见他神情可怕,哇哇哭起来,韩临还要再问,乳娘忙拉开他。韩临一向脾气好,此刻眉宇间戾气四溢,乳娘也吓一跳,拉住他不敢说话,好在动静很响,一楼吃饭的人都上来。
红袖接过孩子哄,不明白不过是一对耳饰,他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韩临把育婴房翻了底朝天,仍是不见那两枚银圈,抢过仆从的灯,下楼放到院里,跪到草地上翻找。
漆黑一片,那两枚银环太小了,灯笼的光也黯淡,韩临正自绝望,灯笼的亮光忽然凑近,映亮他眼前正翻找的这片草地,韩临循光源看去,见到灯色中的上官阙。
韩临没有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在草地上找,上官阙在旁执灯,不言不语地陪他翻了半个院落。
灯笼中的光渐渐黯淡,上官阙停住步,温声道:“我可以买一对一样的给你。”
韩临跪在地上,大声说:“我不要。”
石蜡烧得哔啵作响,上官阙静静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灯影昏沉,除了草腥气中就是他衣角的暗香,手指揪住草叶,韩临寒声问:“你下午有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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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我?”
“我很好奇,”韩临站起身:“一下午都没人告诉我耳饰不见,怎么你刚一回来就发现了?”
在这个夜晚,上官阙记起当年韩临写给情人的废信。一首情诗能背错三回,赞起她的行头,却一气呵成,连鞋上的绣花都记得分毫不差。
“倘若当年花剪夏换了衣裙和耳饰,你会注意不到?”
韩临又跪下去找:“你别说了。”
自证清白的话不能省,上官阙说:“一整天我都在楼里,你可以问任何一个人。”
韩临闷应一声,去翻每一株草的根。
灯笼里的光燃尽,唯余星色,上官阙语气很轻:“蜡烧尽了,夜深你看不清。这几天你太累,回去休息,明早天亮再来找,好不好?”
韩临没说话,但只是跪坐在草地上,没有动作。上官阙拉他起来,他也没有心思抗拒,丢了魂似的往回走。都没有问一句上官阙陪他这么久,吃过饭没有。
次日天刚亮韩临就起来找,上官阙推了楼里的事陪着他,一天下来,韩临依旧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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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安慰他:“也不一定是孩子做的,或许是不小心坏了!”
总不会凑巧两枚一起坏,已经丢了,孩子又太小,韩临不可能和她计较,只能当是过去。
只是再没心思造推车,夜里韩临整废木料,无端的眼酸,当是木屑迷了眼,还是干活,到后来捆废料的绳结如何都打不上,堆好的木料哗啦啦滚散,终于泣不成声。
一门之隔,上官阙远望满院旁观,并将旁观很久的死物,一口一口喝下送来给韩临的苦涩药汁。
次日上官阙留在家里办事,人一丛丛地来,韩临连楼都没法下,熙熙攘攘的,点点白天几乎都没睡。黄昏的时候,上官阙上来看孩子,乳娘识趣的回避。
楼下吵闹不休,显然还要忙下去,韩临没想到他的到来:“你有空上来?”
上官阙捏着眉心,难得流露出疲惫,淡淡道:“我的理由,恐怕你不爱听。”
当年他也这样过,午宴借着喝药休息上来找韩临,吻着韩临说我想你了。这是他口中分量最重的话,是他能给出最外泄的情感,韩临一度服软,想那就这样吧。
离间自己好端端的感情时,他胡说想你的样子叫韩临烦躁,此时他隐忍不言的样子,让韩临更难办。韩临索性避过脸去看窗外的树影。
上官阙过去抱起孩子,不久怀里的呼吸就匀了,问韩临起名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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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韩临实在头疼。
因为只有一次机会,韩临更郑重了,从前还看着顺眼的名字,怎么都拍不下板。见他提起,把备选的名字拿出来,问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上官阙并不看,说是请你起名,又不是请我。
乳娘说都很好,红袖那边他想给个惊喜,实在没别的人商量,才找上官阙要意见。
见他不肯,因为是求,韩临喊:“师兄。”奉上名字又说:“你帮忙看看。”
久违听到这称呼,上官阙没有掩饰喜悦,弯了眼睛,挨过脸来。
孩子的房间窗帘半掩光线很昏,上官阙还抱着孩子,偏着头看,眼帘中藏着的细痣露出来,睫毛几乎扫到韩临手指上。
韩临皱眉:“你的目力差成这样了?”
“只剩一只眼会累些。”他垂眼扫过那些笔画十分复杂的字,抬起脸来,只是摇头。
韩临气馁了一下,又打起精神,拿过砖头厚的诗集,振奋道:“我只要多看,总能找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