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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忍住,退回货架间。他忽然想到很多曾经的病人教会他的事:对创伤的人,不要用你觉得「好的方式」去靠近,尊重他的节奏。他把要说的话吞回去,只在出口对面停了片刻。那个人结帐离开,走得很快,像一阵风。
陈亦然没有追。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雨後清冷的街道,他感到一种古怪的释然:原来不追,也是靠近的一种方式。
不久之後,他收到了第二封匿名邮件:
我不适合面对人群。
你不要把孩子们的照片再送来。
但……你可以把他们说过的话写给我。
陈亦然笑了,回覆只有两行:
我会写。
你只要看就好。
他开始把那些碎片整理成短短的段落,每段前面标注日期与孩子的年龄,内容不涉及任何个资,只保留那句最有力的话。例如:
—2024/09/08,8y,nV:
「我以为我只能自己走,可是如果狐狸会等我,我也想等等别人。」
—2024/09/10,6y,男:
「妈妈说狐狸是假的,可是我觉得假的也可以陪我一下下。」
—2024/09/12,9y,nV:
「我不想要幸福,只想要不那麽痛。」
每写完一段,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把它读给一个不在场的人听。邮件寄出後,偶尔会收到简短的回应:「收。」或是「嗯」。有一次,对方多打了一个多余的字母又退格,信尾留下奇怪的停顿——像一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想要点头,又不知该如何表示。
门诊之外,他也开始承受来自周围的不同声音。主任在走廊上把他叫住:「亦然,最近你是不是把太多JiNg力放在一位作者身上?」
「我没有耽误工作。」
「我知道你没有。」主任的语气不是责怪,像提醒,「只是别让个人的执念弄伤你。你知道,治疗者也会受伤。」
「我明白。」他低声说,「可这次……我想再试试看。」
好友邱泽在电话里笑他:「你这像不像追人?」
「不像。」他停了半秒,「更像是救人。」
「救人前,先确认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会小心。」
他以为自己说得轻松,可挂掉电话,手心却凉了一层汗。他并不是没意识到那条线——专业与个人的界线——正被一点一滴地推移;但他也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有些人、某些事,值得他冒一次险。
某个Y天的午後,他正要出门,手机震了一下。那个匿名邮件地址寄来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桌面上摊开的绘本草稿,另一张是窗边一个小小的陶狐狸。没有任何文字。照片像一扇被轻轻开了缝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