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绎不绝。说回我的交际圈,我交往的孩子大多是青年路,或者邻近几条街道的小孩。比如陈龙,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比如秦姐姐,她住在我家的另一边隔壁。还有哑巴小孩,他住在街口。我还认识一个叫娟的小女孩,住在我家对面。我疑惑的是娟住的那个大院竟然叫九三学社。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不一般,其实去看过会发现就是一个普通居民大院。我没有问过奶奶,娟怎么会住在九三学社呢?这个问题一定是个蠢问题,所以我守拙,闭口不问。每次去九三学社的时候,我都会到处张望,但到底也没看出这个居民大院和“学社”有什么相关的地方。只不过有几面雕花的石墙,也实在上不了台面的。
有一次奶奶在娟家里打麻将,我去找奶奶。一进屋,娟的奶奶就粗声大气的说:“出去,出去。”我是个倔强孩子,我一听叫我出去,转头就走。娟奶奶在后面大喊:“回来!”我才又重新回了屋。娟奶奶对奶奶说:“这个孩子啊,和他爸一模一样。”奶奶没有说话,专心致志的打着麻将。我却觉得很奇怪,我和爸爸怎么就一模一样了呢?我疑惑的看着娟奶奶,但她目不斜视,无视我的存在。
还有一次,我和娟在九三学社里面玩打野鸭子。就是两个小孩站两端,一个小孩站中间,然后两端的小孩用鸡毛毽子来扔中间的小孩,只要被扔中就算输了,所以叫打野鸭子。那一次我玩得很疯,我大喊:“我练成了《九阴真经》的,你们斗不过我。”娟和另一个小孩累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扔不中我。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娟奶奶又出现了。她咂嘴撸舌的说:“哦哟,看把他能的。”我彻底生了气,我怎么得罪娟奶奶了,她怎么处处和我过不去。我大声朝她吼:“小孩子玩,不归你管!”娟奶奶一撇嘴,走开了,那意思还是对我的某种蔑视。这一次本来高兴的打野鸭子,终于在娟奶奶的出现后,以一种尴尬的场面结束了。
我仔细想,怎么我就和爸爸一样了?爸爸是一个腼腆人,我也是个腼腆人,所以娟奶奶才这样说的吧?我不敢把娟奶奶的话告诉给爸爸,但从此以后我都会留意爸爸的言行,再对比我的言行,看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其实爸爸性格很和善,他是一个老实人。爸爸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业余时间哪也不去,就在家休息,偶尔也会做做家务。爸爸是一名挡车工,说白了就是纺织工人。爸爸说:“我挡车厉害极了,那些女工的产量都没我高,不信你们可以去单位上打听打听。”
没有人去单位打听爸爸的产量,因为没有人在意他。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爸爸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应该做老实工作,产量高是应该的嘛。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什么上大学,自谋职业,那时候不一样。爸爸从云南当知青返城后,就接奶奶的班进了这家纺织工厂。这家工厂不是什么国营大厂,当时叫集体企业。我至今没有搞明白什么叫集体企业,在我的印象中,集体企业就是个草台班子,组织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劳动罢了。所以,爸爸的工作实在说不上体面,实实在在最普通的工人。
爸爸会给我讲很多故事,他是个知识丰富的人。什么草船借箭,蒋干盗书,鲁智深醉打山门,孙悟空大闹天宫,杨贵妃吃荔枝都是爸爸讲给我听的。有一天晚上爸爸讲到杨贵妃吃荔枝,累死了好几匹良驹。几句话讲完,爸爸就不讲了。我好奇的问:“就这样了吗?接下来呢?”爸爸说:“讲完了啊!”我说:“可这个故事没有结尾,吃荔枝又怎么样呢?比如是不是皇帝最后被打败了?”其实我是想知道这个故事有没有什么教育意义,因为中国的故事往往都有教育意义。爸爸没想到我这么聪明,他好奇的看着我,摸摸我的头,没有再说话。
除了讲这些传统故事,爸爸还会给我讲人类起源,外国风貌。爸爸会给我讲以前人是不会生火的,所以要钻木取火。我很想试试钻木取火,但被爸爸否决了:“没有材料,钻木取火要那种极干的木头,还要有青苔棉絮什么的,再说你还太小,也钻不动的。你倒是可以试试聚光取火。”爸爸找出一块放大镜说,在夏天最热的时候,用这块放大镜反射太阳光到一堆小纸屑上,就可以把小纸屑点着,也就是生火了。因为爸爸的指导,我还真在一个阳光猛烈的下午,用放大镜射了一堆纸屑好一会儿。但最后纸屑没有点燃,我却被太阳光射得睁不开眼睛了,于是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