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啊。”

他本不喜旁门炼法，可偏偏那三箱书他翻得最多。

他从来不信天才这两个字。

白砚初低，指腹轻轻叩了叩蒲团边缘，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不愿多想。

今日那隔空传符最后显现的名字——江霁。

江家家主果然是得狠，也赌得狠。

“……我这是反着学呢。”

剑修讲锋芒毕，气修重基浑厚，修靠开山裂石，唯有丹修，于炉火与灵识，专修术法与药理，却自薄弱。也正因此，灵渊中几乎所有修门都与丹门保持微妙联系——缺它不可，却又不甚待见。

更有甚者，炼有“媚情合”“牵魂摄意”之类丹药，小兽之服帖，小童之梦魇，修者之疯癫……

什么最，除了坊市外，那就是丹修。

这些年外界只记得江霁一剑断三峰，年未冠而名动江南，却鲜有人知那断峰之下，是用多少丹药吊住的命。

辅丹者多为主，如护心、增灵、续力、温经活血……这些常为他修常备；

窗外虫鸣渐歇，夜沉沉。他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挲着脚踝那条彼岸链，思绪却早已飘远。

“师尊到底为何要我亲手传符？”

白砚初轻声念了一遍，语气却不辨喜怒。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江家倾尽人脉请动一位天阶修士，替江霁洗髓易，转修剑。那场洗髓术在丹经旧录中有明文记载：极痛、极损、极险。寻常修士成年都难以承受，何况那年江霁，尚不足七岁。

至少，江霁不是。

齐云山与宛陵江家虽无明面上的，但因师叔莫渊这些年为江家效力，多少也算是有些牵连。而江霁，正是宛陵江家家主独。理说，气修门第最重灵纯粹，江霁却在幼年时被诊断为灵受损，无法修气。

不远香炉里冒一缕青烟，飘得缓慢悠长，正如这夜里莫名沉下的心绪。

白砚初曾有一师叔，修的正是这类“旁门炼法”，书中记载的奇方妙丹堆了三箱，如今就堆在白砚初阁楼一角。

他闭了闭，心泛起一不合时宜的烦躁。

奇丹者多歪门，如速提三阶、人神识、化形改貌……市面偶见者寥寥，大多走私秘售；

在外人里，他或许是洗髓之后天赋横空的奇才，是江家百年难的剑修，可白砚初知，易髓后的后遗之痛不是丹药能彻底弥补的。更何况，他闻得，那人上的清心丹香，是他炼的。

洗髓之痛不能代受，那便砸金，砸丹。听说那年齐云山一次供下的清心丹，足够寻常内门弟服用十年之久。

他打了个哈欠，蜷在观旧蒲团上，揣着明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