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李重，乃乾文帝元后嫡chu的遗珠。元后薨逝那日，帝王竟折断御笔掷于丹墀，抱着尚在襁褓的太子在灵前枯坐七日。自此，东gong檐下悬的青铜编钟比太庙还多九枚，太子腰间玉带的螭纹比亲王多雕了两爪。史载太子周岁时，乾文帝命尚方监特制九旒冕冠，东gong仪制逾矩之chu1竟达二十三条，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谏。

《弘文实录》载：太子及冠那年讲解《尧典》，竟让六十岁的国子监祭酒老泪纵横，连称＂此子当为万世明君＂。是夜，乾文帝酩酊大醉，于gong墙上题“吾儿类其母”五字，墨迹shenshen渗入砖石三寸。

弘文三十年，那场gong变来得突然。大皇子李泰的叛军撞开宣德门时，三皇子李晋带伤护驾的忠勇，与太子李重飘然远去的白衣，恰成史官笔下最刺目的对照。直到乾文帝驾崩那日，枢密使才发现龙枕下压着的，始终是那ding逾制的九旒冕——玉珠已褪se，旒绳却崭新如初。

新帝登基当日，追封诏书上那句＂靖王重，xing耽泉石，固辞大宝＂，掩去了多少血泪。

云峥与沈修广对视一yan，彼此都在对方yan中读chu了相同的思量——当年宣德门之变时，若靖王李重真有问鼎之心，只需亮chu龙枕下那ding九旒冕，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又岂会落到如今的显武帝李晋tou上？

沈修广眉峰骤jin。暗中与李远山勾结的，是否真为靖王，仍笼罩在迷雾之中，疑点重重。

若非靖王之手笔，又有何人能够伪造亲王印玺，又能令李远山这等老谋shen算之辈，宁赴黄泉也不吐lou半字？

＂此局已非你我可解。＂云峥望向皇城方向，字字淬冰：“该请陛下——执棋了。”

紫宸殿的铜漏滴到三更时，显武帝李晋仍在mo挲那封密折。烛hua爆响的刹那，他忽然轻笑chu声：＂朕这个二哥啊……＂

阶下跪着的枢密使裴琰后背已渗chu冷汗——他亲yan看着帝王袖中hua落一卷泛黄的《弘文实录》，正翻在＂太子重讲《尧典》＂那页。朱批的墨迹尚新，在＂万世明君＂四字上打了个猩红的叉。

＂当年他若想要这位置——＂显武帝的指尖划过九旒冕的图样，突然暴起将整册史书掷向蟠龙柱。纸页纷飞间，裴琰瞥见夹层里半幅女子画像，那眉目与靖王竟有七分相似。

＂传旨。＂帝王的声音陡然森寒，＂靖王既爱泉石，即日起封地改至北疆寒山。无诏——＂他碾碎一片飘落的纸页，＂终生不得踏chu雪谷半步。＂

紫宸殿内，烛火映着显武帝眉宇间的倦se。他放下密折，指尖在云峥的名字上轻轻一敲，yan底浮现几分难得的温和。

＂拟旨。＂帝王抬袖蘸墨，朱笔在黄绢上勾chuliu畅的御批，＂平yang指挥使云峥、骠骑将军沈修广，肃清jian佞，功在社稷。着云峥即日返京，擢升兵bu侍郎，领禁军都督职；沈修广加封定远侯，赐丹书铁券，另赏西域良驹，照夜白，一匹。＂

侍墨太监正要领命退下，却听显武帝又添了一句：＂将新贡的雪dinghan翠赐云卿一斤——他素来爱茶。至于沈卿……＂帝王难得地笑了笑，＂他既未成家，就把内库那tao《六军韬略》孤本给他，省得他总去翰林院借阅。＂

阶下的裴琰闻言，不禁莞尔。陛下连云大人爱茶、沈将军蹭书这等琐事都知晓，可见对二位将领的qi重。

雪夜里的靖王府静得骇人。老guan家捧着圣旨踉跄奔入内院时，却见靖王正披着素白狐裘，在梅树下独自对弈。

＂王爷，陛下将您改封北疆……＂老guan家声音哽咽，却见自家主子执棋的手稳如磐石，黑玉棋子＂嗒＂地落在＂天元＂之位。

＂寒山好啊。＂靖王忽然轻笑，指尖mo挲着棋盘边缘一dao陈年刻痕——那是乾文帝当年手把手教他下棋时留下的，＂那里的雪，最像父皇去世那年的颜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