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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递过去一个眼神,吃饭时弄出了一点轻微的声音,甚至只因为教官心情不佳便遭到掌掴。展名扬强硬过,蛮横过,但这些人比他更强硬,更蛮横,甚至更凶残。展名扬不敢再强硬了,他受不了殴打,他服软了。
半年过后,展父展母终于来探望他了。隔着一扇玻璃窗,展名扬就要在他们面前跪下了,他扒着玻璃窗痛哭流涕,他说:“爸爸,妈妈,我知道错了,你们让我回家吧,求求你们了,我会练小提琴,我不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错了,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学习,我会考上国音,我绝对会考上国音。求求你们,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展母安慰他:“妈妈知道这里很苦。再过半年,半年后就能回家了。”
展名扬崩溃了,他撸起衣袖,将布满淤青的手臂展露出来。他哭喊道:“妈!让我现在就回家吧!他们打我,很痛,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展母擦了下眼泪,说:“扬扬乖,教官们都是为了你好。玉不琢,不成器。再过半年,一切都等半年之后再说。”
展父皱着眉,对身边的教官说:“体罚我们没什么意见,但以后还是不要打孩子的手臂了,他以后还是要拉小提琴的,万一没个轻重把手打坏了怎么办。”
教官说:“这个您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展名扬哭不出来了。他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望向展母。展母低下头去了,他又抬头看了眼展父,展父移开了目光。他徒劳地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抬手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下眼泪。或许人身处绝望的深渊时就是这样吧,无力抗争,无力倾诉。
他听见展母说:“好扬扬,乖扬扬。在这里听教官的话,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半年后我和你爸爸会再来接你的。”
展名扬眼眶是热的,心口却是冷的。时间到了,他被教官架走了。
又过了半年,展名扬终于回了家。他听从展父的话,重新捡起了小提琴。从小打下深厚的基本功,就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碰过琴,也只用了半个月左右便恢复了以往的水准。展父松了口气,倒是展母忧心忡忡道:“这孩子回来之后话是不是变少了?每天都看不见个笑模样。”
展父喝了口茶,说:“孩子大了嘛,话少也正常。或许真的懂事了,一门心思全在练琴上呢。”
展母思考一番,深以为然。
三个月后,展父为展名扬报名了省里举办的小提琴比赛,有了这个证书,实验中学那边的入学材料什么的就再不用发愁了。比赛的前一晚,展名扬在酒店里像往常一样演奏完了练习曲目。展父听得满意,试图抬手抚摸一下展名扬的头顶。手抬了一半他就放弃了。展名扬现在比他高太多了。
展父说:“好好休息,以你的水平,明天只要正常发挥,拿奖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展名扬点点头,说,好。
夜深了,展名扬在展父的鼾声中偷偷从枕头下抽出手机。凌晨一点。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走到展父的床边。他沉默着站进一片幽蓝色的月光中,过了许久,他弯下了腰,凑在展父耳边,压低声音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