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

他后观战的矮个男生因个不、力气不大，又孱弱的原因，暂时在替补，女孩不愿意接近他，常说他上有一古怪的味，不讲卫生的人总不讨好果吃。贺函舟喝的时候，他抱着校服外靠过来，小声问：“你不去玩吗？男生里只有你和我了。”

但来都来了，独自一人在树下看书想来是有多余且不合群，贺函舟轻声叹了气，把书包放在地上，从原站起来，温吞地活动着四肢，一瞬间他甚至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冬眠中的蛇。一语不发地站着，同时微笑着向不远的周奎招手，对方确认他的位置，遥遥了。

一个正确的男孩、男中生，是要这样的。虽然他和周奎都对这大众观念里“刻板印象”不冒，也不乐意去逢和，但事实证明远离群的确存在弊端，至少在学校这集的地方是。

“啊？哦，哦……”

贺函舟问：“你爸妈不信任你？”

“你不问吗？他们主动找你过来玩的吧？”

贺函舟确实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挥洒汗的运动上，他宁可多看本书——至少跑步要比这一类互方式让他到舒服。

贺函舟闻言抬，树影里的女孩不少，有一些是来看男朋友的，有一些也对打球无兴趣，在一旁叽叽喳喳小雀似的笑着，除了时不时发的尖叫声以外算不上是吵闹，反而颇青的活力，这在教室里很难见到了。

彼时他的成绩已经一落千丈，老师恨铁不成钢，总说他吊车尾似的挂在最后几名，鼓励教育与激将法试了个遍也不能撼动他的排名，逐渐就被归纳到差生的行列里了。

又是一阵吵嚷喧闹的叫声，女孩尖锐的声音对推起气氛有着很好的作用，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声音压过去。贺函舟没能听清他的后半句话，问：“你说什么？”

韩崇叹着气，像是纠结了很久，才着手心的汗，慢吞吞开：“我其实看你好久了，我知你是个好人。你知蒋旭他们不太喜你吗？”

韩崇愣了一下，回看着贺函舟的脸，沉默很久后才能确信他所说的是什么事情，半晌后竟破天荒地一个尴尬的笑容：“你说笑话啊？还有一年就考了，老师哪有空这件事，再说蒋旭成绩那么好，家里又有钱……我爸妈支持他也不会支持我。”

片河滩。

“从来没信过，”韩崇说，“我本来想着考了中就离开他们了，结果他们租房到了学校边。我以为我成绩好就没问题了，但是他们还是……考上重中不会有变化，我就像是拉磨的驴，你说好不好笑？”

他没有打算揭开这件事。

贺函舟没想到他今天会开，甚至请求一同去河边逛逛，这简直是三年以来他们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要是就为了这件事，那的确没有太大必要。

“……你心真大。”韩崇站在边，往河里踢了一块石，“我要是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那矮个的男生姓韩，声音总是蝇虫似的十分微弱，从来没有大声念过自己的名字，于是在同学中，他的称谓变成了“喂”。一直到二上学期，贺函舟才在老师的许多次名里记住了他的名字：韩崇。

“但我不是因为他找我才来的。”贺函舟说，“在朋友、成绩、前途面前，他这件事可以忽略。”

“……啊。”贺函舟恍然。

“为什么不和老师讲？”

其实贺函舟知他考时的成绩很优秀，现在变成这个样，隐隐约约也可以猜测到些许端倪，比如桌上的塑料垃圾与卫生纸，校服上的墨和渍，他永远低着、弓着背，与人讲话时神躲闪，几乎从不主动搭话。

“我说我应该上不了场了，”他有局促，“你能不能陪我去那边……这边太吵了。”

“我不会打球。”贺函舟讲，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一起树的影里，“我来陪周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