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他想：如果他没能先发制人地“行礼认错”，师父会不会对他更加失望？会不会把他丢回师祖那里，再经受更可怕的折磨？这些离奇又可怕的念在季言脑海中胡横冲直撞，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程渊看着季言那副狼狈的跪姿，看着白纱布上又冒的鲜红颜，心里猛地一。其实在季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发现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苍白，显然还有未愈合好的伤。只是程渊一直在等，等季言自己开，或者等墨淮给他一个更的解释——倒不是他不心疼，而是他有他的思考与立场。

季言只是远远地一瞥，就见到程渊端坐在沙发上，脸沉稳，看不太多情绪。他侧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丝丝缕缕的冷气自杯氤氲，如同一线不散的白雾。

“你这是——”程渊猛地起

。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季言一回来，见到自己这略带严肃的表情，竟会这样的举动。

这样剧烈的动作让季言自己都惨叫了一声，他觉脚尖刚一沾地就刺痛难忍，甚至的绷带某似乎又被血浸透了。“嘶……”他用力咬住下，一阵几乎透骨的疼痛袭遍全，但那烈的保护自己、保护尊严的本能却没让他迟疑。他踉跄着弯下膝盖，向程渊的方向跪下。

客厅就在走廊的尽，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寂静与冷清，可今日，坐在那儿的人，让这个空间瞬间有了不同的温度。

这一刻，季言浑绷，他了一气，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莫长川家时，每当他不及时跪拜问安、或是没有时行礼，便会立刻换来一顿毫不留情的责罚。他内像是早就刻下了一指令——“见到长辈，必须跪下行礼”。

“师父……”季言翕动，他本想喊一声，却发现咙有些发。那些在莫长川宅邸中积累的影挥之不去，他很难去分辨此刻程渊态度的真正义——是愤怒？是不悦？是失望，还是担忧？

那本能的恐惧与习惯，让他开始挣扎。他要自己下来，哪怕是立刻就跪倒在地，也好过被视作一个不懂事、不知礼数、在长辈面前还敢“撒”或“懒散”的不肖徒弟。

灯光自程渊后打过来，映得他的眉带着一些沉的光影。也许是常年在外执行各隐秘任务的缘故，程渊上有一天然的严肃与冷峻，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这让季言在心里生一丝本能的畏惧。

“师父……是季言惹师父、师祖不悦了，请师父责罚。”

更要命的是，“规矩”两字，此时此刻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季言的脑海。他自从莫长川那里来后就明白，对于在上的长辈，一举一动皆在审视之下。若是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鞭笞与责罚。即便师父对他一向没有那般残酷，他还是止不住地害怕：万一师父也真的听从莫长川的意见，要对他更严厉呢？再给他来一次“试炼”或“惩治”，他还能撑住吗？

但他必须去。哪怕一息尚存，也要尽到一个“徒弟”的礼数。

那个人，是程渊。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此刻他还被层层绷带缠住，脚上新旧伤纠缠，半力气都站不稳。

虽然他尽量放轻动作，但伤带来的疼痛和地板的度还是让他发了一声闷响。季言差没撑住，双臂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左手肘与指尖很快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纱布又被磕碰到，血迹迅速渗透来。

季言没有时间去回答，因为他内心的焦虑和张已到临界。他几乎在一个呼间就了决定：挣脱墨淮的手臂，从他怀里“”下去。

“师父，我把他带回来了。”墨淮低声向程渊汇报。

程渊微微，似乎只瞟了季言一。那神短暂却带着一审视的力度，让季言心里咯噔一下。他察觉到，师父的神情比以往更显得内敛而沉。没有惊喜的笑容，也没有显而易见的然大怒，仿佛只是在静静地等着季言主动代些什么，或者行必要的表态。

嘭——

墨淮本来抱着他，这一路小心翼翼，就怕撞着他还没愈合的伤。此刻觉到季言突然动得厉害，便停了脚步，低焦急地问：“怎么了？是我疼你了吗？”

他声音嘶哑，几乎带着哭腔。但这句话他却说得无比认真，因为在莫长川那里，他已经无数次学会了“怎么先认错才能少挨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