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然后努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的肩膀，走到洗手间用拭了脸和脖颈。镜里映一张苍白削瘦的脸，肤略显灰败，底还有淡淡的淤青。他张嘴想咳嗽，却又发不声音，只能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苦笑着别开视线。

季言在心里暗暗气，步伐虽有些迟滞，但还是跟上对方。一边走，他一边留心打量这古堡的走廊与窗外景致：外晨光渐盛，园里有工人忙碌地修整木；空气里弥漫着微的泥土芳香，不时传来鸟儿的清脆啼鸣。若不是知自己的境，他几乎会将这当作某“世外桃源”。

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一间宽敞舒适的卧室。记忆的断片依稀提醒他，昨夜被侍者带到这里后，脑还没理清就倒在柔的床上，很快就陷昏沉的睡眠。午夜里，他迷糊间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来，似乎在床边静立良久，甚至还替他掖了掖被角。但当他努力想睁开去看时，疲惫像大山一样压住他的意识，再次将他拖沉睡。

翌日清晨，清浅的光线透过那扇大的落地窗投来，洒在柔的地毯与镶金的桌角上。季言迷迷糊糊地睁开时，只觉脑发胀，各都像泡在黏稠的泥沼里，酸而沉重。半梦半醒间，仿佛还在着一个血与火织的噩梦。那梦中闪现的刀光剑影、撕裂的痛楚，似乎与现实的伤痛重叠，让他隐隐觉梦与现实本无法分割。

仆人贴心地退到门等候，给了季言些许私密空间。当季言勉收拾完后，拿起对方准备的衣——简单的衬衣与长，材质颇为舒适。他小心翼翼地穿好，生怕扯到腹或背上的伤。好在衣服尺寸合，穿上后倒也显得修长整洁，只是面容依旧难掩虚弱。

正当他想将思绪捋清时，门外传来一阵低声的敲门声。随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响起：“季公，您醒了吗？老爷说让您起来后去餐厅，与他共早餐。”

轻轻晃了晃脑袋，季言挣扎着想坐起，却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疼得他倒凉气。他皱眉，低去看自己的衣衫，发现还是昨日那衣服，略显凌，说明似乎并没有被换过。至于那个夜造访的人究竟是谁，季言暂时无从得知。

窗外的风鼓动着窗帘，压抑的黑夜似乎还会持续很久。

一想到这里，季言脚步难免更显张，连带着微微发闷。他握了握拳，心底再度闪过前夜梦里厮杀的碎片：电光火石、刀枪血腥……那些究竟是回忆，还是单纯的噩梦？

他咬了咬，仍旧发不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回应。门外的人得到他应答后，又低声说：“我先去准备和衣服，您稍等片刻。”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在走廊尽没了动静。

那仆人唤他“季公”时，带着几分敬畏，也参杂了某探究或小心。仿佛全庄园的人都知——这位“季公”在某次重大行动中已经“死去”，却又莫名其妙地回到这古堡里，生死之间的秘密极度，不容多问。季言能从仆人的神情里觉到这些，却无力解释。

没过多久，那名仆人果真又返回了房间，捧着一净的衣和。对方小心地帮季言放好洗漱用品，又轻声建议：“季公，您若是不方便声，可摇铃或敲桌，唤我来帮忙。”

妥这一切，他终于走房门。那仆人立在一旁，了个“请”的手势：“季公，餐厅就在楼下，您慢走。”

可他当然明白，自己并非天堂。无声的咙与记忆的空白，时刻提醒他，这里有数不清的谜团待揭开。今天早上与那位“老爷”共早餐，恐怕就是关键之一。毕竟，那个人——不，对方应该就是墨博士与他共同的“师父”——究竟要些什么，没有人能轻易猜透。

里的人都这样评价师父。可墨淮清楚，那并非夸张——自己能从一无所有变成“墨博士”，也全凭师父当年的提携培养。但他也比谁都更明白，倘若师父觉得自己或季言已经失去了价值，那迎来的将是怎样一个可怕下场。

“老爷”……季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联想到昨夜那让人窒息的书房场景：那位师父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却拥有冰冷而威严的神，在一言不发间就能给人施加无尽压力。连墨博士都会对他那么虔诚的下跪，如今对方竟开邀请他一起用早餐……这该是怎样一情境？之前在实验室或在古堡门，所有人都对自己态度敬畏，却又疑惑，这回又会是什么局面？

季言靠在床，缓了气，目光扫过这间寝室。屋里灯饰与家都极尽雅致：晶吊灯、雕梳妆台、宽大的衣柜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即便简单的床品也用上了柔级的布料，几乎令人无可挑剔。可越是华丽，他越到陌生与不安。对这宏大古堡，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对自己曾经的生活，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