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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月之行(3/3)

纸片是他的罪名。

这个梦令我坐立难安,甚至回到京都的现实也难受得吃不下饭,我想吐,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我父亲很担心我的情况,听说我躲在府中不出来就过来很忸怩的送了这个那个,都是我平日里喜欢的稀奇玩意儿,还有一只鸟。我没有生病,只是心里恶心,在父亲面前把那只鸟放了,看他红蓝相间的羽毛很快的消失在彩云之间,父亲范建喜忧参半的望着我,他很高、很结实、但是他看着我的时候总有一种可怜的模样,这模样令我心烦意乱。我在房间里走着,最后才说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的事情。然后我说我在梦里将他杀了,他听完之后觉得很好玩,还硬要出门找解梦的,说这是个彩头啊,人做的梦越是烂,生活的运气越是好。

我看着他背手愉快的走来走去,金绿色长摆飘来飘去,只是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枪杀、福特汽车、同性罪名。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抱住了我父亲范建,轻轻的吻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他很快安静下来,用我喜欢的方式安慰我,他知道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舍命也要保我下来,我一而再再而三告诉他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只是围着我转。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他爱我是这个世界序列的一环,而我爱他是致命木马里无解的病毒。

我作为错误的因子,是注定要燃烧着呼啸着向着最深的深渊滑落的;我是无法被拯救的、注定消亡的;我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在黑洞面前我是白矮星,如果这世界也有上帝,我是宙斯肩上站着的雷电。

而我的父亲是陌生岛屿的居民。

他站在1971陕南大运河流通的山村门口。搬着一张木凳子小心翼翼地剥着毛豆,四岁的范思辙用新长出来的牙撕扯着一张深红色的糖纸,在他父亲身边像只小狗一样爬着——我仿佛看见他的手掌里飞快地跳跃着美丽的绿色。

他站在古罗马斗兽场的观众席。衣着华丽,行为古怪。他很快的下注了,眼睛疯狂的转动着,贪婪浮现在他浮肿的脸上。

他站在我经过的每一个街角。有时候戴着手表,有时候提着书包,有时候坐在车里,有时候停在岸上。

他卧在床上。将我搂在怀里。

2008年北京世博会。

我已经确定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一切。因为我的泪水飞速滑过我的脸庞,将我的全身都浸湿了。我切身感受到父亲的微不足道、他死了就不会重生了、他死了就再也不能重新来过了、他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和世界上所有人的一样,但是不!我可以死,我可以让他为我伤心,因为我们还会相见不是吗?我亲吻他的时候那个人真的是范建吗?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一下子变成冷冰冰的数据?我永远也见不到我的双眼看不见的东西,我父亲的头发白了,我在这里究竟度过了多久?难道只有我们拥抱的时候我才能确定他是真实的吗?如果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计算器,那我的父亲范建就是那毁灭一切的木马病毒。他让我陷入疯狂、陷入荒谬、陷入自证的漩涡,我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对任何人胡作非为,唯独不能对他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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