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茉莉没到。
茉莉对我可还是五颗心!我能非常骄傲的说。有段时间她对我的心曾掉到一颗,只比路人高一点的程度,我就更高兴了:那时候她找到相爱的人,几乎把我忘了。可惜後来年纪越大,我的爱心值反而又渐渐高回来。我巩怕她生活不如意,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也不难,到处都是熟人,她少时成绩本来就好,无非被主角光芒压得黯然,毕竟等出了社会,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她进研究院工作,有的项目甚至就是主角给的——她生活没什麽特别的难处,不需要额外关照。那我就放心了,施施然活成她的白月光,有一次研究院遇上了,我搬着点心盒子,脸上全是油汗,她俐落衫裤在旁边过去,步伐铿锵,脸都没向我转一下。我们早都改了样子,恐怕只有彼此记忆深处珍藏的影子,才更接近当年的自己。
霓在婚礼之後第十一天病逝。
婚礼上,大少爷挽着她的手臂把穿白纱的她交给我时,轻声对我说了声谢谢。在她死时,则什麽都没说。我也是。
她最年轻,最有活力,在我们之中,谁知道她走得最早?
我留着她最後打枪游戏的帐号,觉得那里第一人称视角肌肉虯劲的一双手,比起墓碑上甜笑嫣然照片的“陈霓”,更接近真正的她。
她死前,绣善就住院了。一住住了两年,也不是具体哪件重症,总归人上了年纪,身体器官一样样的不好起来。霓陪了她些时间。那时候母女基本和解了,可能知道时间越来越短了,对彼此爱心值都有四颗。大少爷跟绣善之间倒还是老样子。绣善死前,浊黄的老眼寻我:“翡晗啊,妈走了你怎麽办啊?”极不放心。
我把头放到她手掌下给她蹭,呜呜咽咽的。这些年俪俪气着我了我就去跟她住,她气我了我又去跟俪俪住,在两个妈之间反复横跳不知多开心。现在,一个妈要没了。
大少爷与郑星华联袂而来。大少爷叫:“妈。”绣善答:“嗯。”挺和善的,对他和对郑星华差不多。
我趴在绣善身边,听着她的心跳直到渐弱渐无。
她发出的最後的声音是对着空气,听起来好像是“囡囡”。
我有问过大少爷,他跟妈妈之间到底有什麽问题。他也说不上来,不过上个故事中,他查出自己跟陈利昂有血缘关系,跟绣善之间没有。
我:……!!这还叫说不上来问题吗大少爷!
大少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总觉得我患渐冻症住院前她对我还亲热点儿。我住院久了,当时哪知道有什麽新药,以为要死了,醒过来的时候越来越短,不知道哪天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可如果说就已经死了吧,说不定哪天又还能睁睁眼——就睁眼了也不能动弹多少。这样吊着,我自己都觉得很折磨,想家人看着我肯定更煎熬了,就叫他们都别来了吧!我爸爸、爷爷、叔伯这边还是都会来,就只我妈……我总归还得叫她妈妈……她就真的不来了。”
我难以置评。
再过几年,俪俪心脏不好,也没了,拿仪器硬吊着生命体征七天,大少爷非要我拔管,我说你是找回亲妈了、人身子骨还硬朗、不懂我们没妈的苦。大少爷想揍我,攥着拳头,我也没躲,结果他没打我,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上。应该是打疼了他。大小姐想劈了我。她身手比我好太多。幸亏大少爷把他老婆拉回去了。
第八天,我让医院拔了管。
从现在起,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