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霓和以前的同学去看他一次，看他的人太多了，隔着好几层人，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这特殊化只持续到方穆扬小学毕业，他的父母被划了右派，他也成了右派女，并没人因为他太姥爷曾经从事拾荒行业就把他划归无产阶级。

并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这次费霓去医院，买了桃酥当礼，她本来想剪几朵带过去，又怕人说她搞资产阶级情调。

病房比她想得要冷清得多。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他的女朋友不在。费霓得已近距离看清方穆扬的脸。她本来想把桃酥送给他女朋友吃，但她来了半小时，也没发现他的女友。她听人说，方穆扬的女友是工农兵大学生，这个推荐学的名额是方穆扬让来的。

费霓猜，应该是掰了，要是有情，就算工作日忙，周末也该来看看。

这个城市每时每刻都在产生英雄，不可能每个人都记着他。他原先在的医院病房太俏，上个月转到了这家小医院，自己住一间。

护士说没有。

有机会调到厂办。后来就没信了，是有人调到厂办，财务科科长的女儿——一个把“澄澈”念成“登辙”的人。再过了些日，科长女儿被推荐去上大学。费霓继续在制帽厂帽。

他因为救人成了先，还上了报纸。

第二天，费霓再来看方穆扬，带了两把剪，一大一小，给他剪发和指甲，用她爸的刮胡刀给他刮胡。她还带了海鸥牌洗发膏，用医院的脸盆帮他洗发。不小心溅到他的睛，她发现他的睫很长。完这一切，她又用香皂浸了巾，帮他脸。他又变得好看了，虽然这个年代，一个男人长得好看，没有任何用。她告诉护士，她之所以来这里，是被方穆扬的英雄事迹所鼓舞，她愿意尽一切努力帮他醒过来。

方穆扬和费霓一样也有一哥一，兄都比他幸运，没怎么被波及，哥哥在研所工作，属于缺人才，废除考前已经在读大学。而他成分不好，不能上大学，不能当兵，不能厂，初中没毕业就下了乡。

方穆扬不再调他来自普通家，普通家成了他不可攀的对象。

很明显，最近这段日，护士也对他疏于照顾。他的发和指甲太长了，胡也该刮了。

她厌倦了每天都帽，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费霓并不信这说法，她不信方穆扬这在救人前会有人推荐他上大学。

自从取消考后，大学里多了许多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半文盲，费霓忿忿地想。但如果让她和这些半文盲去当大学同学，她乐意之至。

他认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但其实并不一样。虽然方穆扬的衣服时常有窟窿，远没费霓的衣服净整洁，甚至他爸妈为了让他验生活，连派发的零钱都比不上费霓，但他可以跟这个国家最好的画家之一学画，教他拉琴的是乐团的首席，他能看到特供的内电影、内杂志以及各外面的禁书，去只对少数人开放的友谊商店买东西。

尽她会英俄两门外语，会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还自学了微积分，也没人推荐她去上大学。而如果别人知她在看莎士比亚，反而会将她作为落后分的典型。

费霓并不是一个尚的人，但如果能去上大学，她也愿意尽心尽力自费去照顾陌生人。

她在报纸上看到有一个女孩，两年里一直持在工作之余护理同厂意外致残的青工，女孩在厂里评了先，获得了推荐上大学的资格。

费霓想起方穆扬，也评上了先，她决定去医院看看她的同学。

转机在半年前，方穆扬休探亲假，因为无亲可让他探，暂住在别的知青家，正赶上特大暴雨，倒了许多小平房，他在大雨里救了好几个人，自己却被砸伤。

在和方穆扬同学的时间里，费霓并不喜这个人。那帮弟里，他其实是最有平等意识的。别的弟嘲笑工人家的孩没见识，让方穆扬别跟他们一块混，他能直接把话过去，说我太姥爷当初也是个捡破烂的，最纯正的无产阶级，你跟这儿看不起谁呢。他整天以捡破烂的重孙自居，让人忽略了他父母的职业，他的姥爷曾是大资本家，他爷爷是大儒，往上翻五辈，都是有名有姓能上教科书的。

她又问方穆扬的女朋友呢，护士说没听过他有女朋友。

费霓问护士这段时间有人常来看方穆扬吗。

她想起那个评先上大学的女孩。

从此以后，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