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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7)

谁知王七郎正在门外!他生好事,加以受了张文远的抢白,心有不甘,偏要追究个落石,因此到别打了个转,悄悄又回到此地,隔门窥探,侧耳细听。说些什么,虽听不清楚,但是有个女人在里面,却是千真万确。这个女人是不是阎婆惜?可就不知了。

“噢,欧官人!”阎婆很谨虑地答,“我女儿与邻居结伴看灯去了,宋押司有话代我也是一样。”

这多少日,午夜梦回,他一个人在枕上,思前想后,不知盘算了多少遍!他气张文远,怕阎婆惜,无奈更怕王法!把柄又在人手里,只得忍耐。好在与阎婆惜又不是结发夫妇,连太公都不曾拜见过,算不得宋家的什么正经人,何苦为她烦心?

于是张文远也洗了澡,回到前院,与阎婆惜并坐纳凉。此时月到中天,人声渐静,两人喝着百合红枣汤,谈起那惹人厌的王七郎。

“哼!”阎婆惜冷笑一声,“我心里自然有数。宋三郎不是那人,他用不着来吓我,要吓,先吓他的徒弟。何必叫人来说这话?”

,看荷灯,再看看灯的人——王七郎眯起一双,只盯在那些衣衫单薄的年轻妇女上,兴味盎然,连渴都忘掉了。

“原来师娘在这里!”张文远陡觉心神震,隔着窗,“我也走了一臭汗,待洗个痛快澡。”

他轻轻地喊了两声,不见阎婆惜应声,寻到后院,听得声汤汤,正略诧异之际,听见浴室中在喊:“小三郎!”

阎婆心想,这话不错。“家丑不可外扬”,宋江叫人来说这话,不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人,他徒弟偷了师娘?世上没有这样的糊涂虫,何况是沉的宋江?

费了这一番工夫,不得一个确实结果,王七郎觉得对不起自己。有心叫开门来,看个明白,却又怕张文远真个着恼,而除此以外,别无可以与阎婆惜照面的法。钻,想尽办法看不到里面,心里焦躁,越发汗如浆,只得怏怏歇手,回家睡觉。

是了!王七郎心中一喜,阎婆惜多半不在家,且问她个明白,于是声答:“宋押司遣我来有话说。”

“不如一起洗,彼此好背。”

他听她的吩咐,到厨下料理好了,等来时,见她正开门来泼,穿着张文远的一内衣,大袖郎当,样叫人好笑。

阎婆惜听她这等说法,不免吃惊,急急问:“怎么是祸事?从说与我听!”

走到半路,灵机一动,细想一想,这个法实在不坏。顿时神一振,改直奔乌龙院,举起手来,“砰砰”地叩门。

“放!”阎婆惜笑着骂了这一句,又说,“厨下还炖着一锅百合红枣汤,你去倒来凉着。”

那宋江也有心事。阎婆惜与张文远的勾搭,他是早就有所闻了。闲言闲语刮到耳朵里,就像误吞了一个什么腌臜小虫似的,心里说不的那样不舒服。只是他向来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肚功夫,既怕张扬来吃人笑话,又怕急了张文远把他历年来在刑案上的私弊都抖了来。再又想到习武的人,最怕溺于女——如果不是了个阎婆惜门,又何至于气力亏损,举石担闪了腰?

果然,张文远看看无事,胆渐又大了,一任那婆娘明来暗去,有时也在乌龙院歇宿。转间到了秋凉天气,宋江的伤势痊愈,百日将满,他才有些上心事,怕的师父一回来,便不着他伺候师娘了。

“噢,噢,来了,来了!”等开门来,王七郎闪在背光之,看阎婆脸上略有些慌张,心里越发有数了。

他的气量大,朱仝却有些看不过了!八月初一,朔望衙参事毕,顺来看宋江,略略叙了些闲话,正题:“

“你贵姓?”

等从一说,阎婆惜大为诧异。“这不是活见鬼?”她说,“从不曾听说更半夜有什么要公事办。”

张文远却无这番闲情逸致,拉着他坐到路边一座篷下,买了些冰藕菱角,吃得饱了,站起说:“王七郎,我不陪了,我待去看我师父。”

看他恼了,王七郎也觉无趣,心里疑惑,表面不,答了句:“好没意思,朋友相,连句笑话都说不得。”说罢起便走。

“师娘,师娘!”

阎婆惜是哑吃馄饨,肚里有数,除去王七郎,再无别人。但她不肯说破,连张文远那里都瞒着,怕他胆小又生顾虑。

这一下脚尽,张文远那里的女人,不是阎婆惜是谁?王七郎探得真相,好生兴,想起张文远可恨,有心恶谑,随即答:“宋押司有话,若是张三郎在这里,叫他立刻回衙门去,有要公事,立等要办。”说罢,也不回地走了。

“来人明明是如此说。”阎婆这时也有些疑惑了,“只怕是宋三郎有意派人来吓你一吓,给你这信,叫你自己心里自然有数。”

张文远心里十分着恼,脸一寒,冲撞他一句:“你我去看谁?莫非去看王七嫂不成?”

照此说来,是有人恶意作耍。“却不是晦气!害我一夜不曾着眠。”阎婆骂,“不知是哪个混账小人?不得好死,来作我老人家。再来时,吃我捉住了,大耳刮打他!”

这一番恶谑,害苦了阎婆。她心中惊疑不定,一夜不得好睡,天不亮就起坐在侧门中,等阎婆惜开锁门,一把拉住,慌慌张张地埋怨她说:“祸事来了!你也忒煞胆大,如今看你怎么代!”

“只怕不是去看师父。”王七郎说了这一句,瞅着他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

“请押司娘来,宋押司有话,嘱我当面代。”

“厨下还烧着一大锅,等我洗完了你来洗。”

这样步步小心地到了家,从袖中取钥匙,开锁门,越过院,跨堂屋,闻见阵阵烈的芳香——一条薰蚊虫的艾索燃得正旺。剔亮油灯一看,屋中收拾得净净,张文远大为惊喜,左顾右盼,久久不休,倒像是到了个有趣的陌生地方似的。

等他一走,张文远自然也走了。他还特别小心,一路走,一路不断回望,怕王七郎跟在后面。

王七郎随意造了个姓:“我复姓欧。”

敲了半天,才听得一个老婆的声音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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