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眨了下睛，一大颗泪珠缓缓落。

这声音很陌生。

女人泪，要么是伤心要么是生气了。

也或者，他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怜，突然清醒了。十几年的痴傻，他在很多事情上认知度一定不够，继位之后需要繁杂的学习来接受这个现实。

泪珠砸到了地砖上，小小的一滴。

她语气柔柔的，一如从前，皇上有些放心了，他牵着她的手，引她坐到罗汉榻上。他松开她的手，坐到她的旁边，与她相隔着一张小桌。

裴雾黑眸凝望着她，“怎么了？”

皇上果真端起杯，慢慢送到嘴边，杯倾斜，茶看要碰到他的时，叶芷冷不丁“呀”了一声，起就把皇上嘴边的杯给抢了去。

她甚至能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声。

不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或者疏离，而是，忽然不知以怎么样的一状态来面对她。

她默默地直视皇上。

这样一双睛之下的灵魂，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经历过十几年痴傻的人所有的？

幽、郁。

唯一变化的，是他的神。

他好像还不太适应以真实的面目来面对她，想从家常的聊天当中慢慢习惯彼此。

他猜是后者。

再次见到叶芷，竟也有着小小的不适。

裴雾眨了下睛，多日的忙碌，令他疲乏不已。

“杯里的是什么茶？”他问。

以前的裴雾，神永远呆呆的，睛里空空的，似什么也没有。

叶芷熟练地执起茶壶，从旁边拿起一个新的杯，往里注冒着气的茶，“皇上真是有福，这茶是刚泡上的，凉了会儿，温度正好，皇上不妨品一下。”

叶芷有些僵，她使劲瞪了瞪睛，重新抬起，嘴角微牵，一抹淡淡的笑容：“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怎么会生气？臣妾是兴的泪。”

她望向他的肩，“皇上的肩伤可曾好些了？这些日一直忙碌，伤药可有时敷用？”

她间动，迟疑半晌才用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声音说了句：“臣妾，见过皇上。”

陌生到，叶芷终于忍不住，她缓缓站起来，往后退了步的同时，慢慢抬起了。

陪在皇上边的常青见状，轻轻摆了下手，屋内的所有女太监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可此刻的他，睛里似装载着汪洋大海，她明明看到他了，却好似什么也没看透。

长相并无任何改变。

“这里并无旁人，快起来吧。”

当见到他沉有神的睛之后，她一下就得到了答案。

目光中，一双致的黑靴慢慢停到了她的面前。

那么大颗的泪珠，他瞧见了，他蹙了蹙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直不来见你，生气了？”

没见到他之前，叶芷表面看似平静，但内心实则翻江倒海，对他登基称帝这件事情，了无数的想象。

在泪珠下脸颊之际，她迅速垂下了。

先帝突然驾崩，或许他被有心人当作棋，架到了皇上的位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是一名傀儡。

叶芷将杯抢过来，抢得太急，茶溢了，溅到衣袖上，她微微一呆，放下杯，哧溜就下了榻，端端正正跪好，“臣妾鲁莽了，请皇上恕罪！”

他，他是皇上啊。

叶芷怔了下，在听到帘响动的瞬间，咕噜一下自榻上下来，老老实实跪到地上，放到膝上的双手轻轻抖了下。

皇上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保持擎杯的动作呆滞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神莫名地看向叶芷。

接着便是女太监向皇上问安的声音。

很久，两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谁也没有再说话。

她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发。

以前傻傻地听话就可以，现在呢？

她低低地垂着。

常青是最后一个退去的，退去后，小心将门给掩好了。

良久，在她有些持不下去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了低沉、磁和的声音。

还是那张如刀削般的脸，还是那个翘的鼻，还是薄薄的抿的。

没有自称朕，没有任何亲昵的称呼。

有地龙的关系，叶芷跪在地上觉不到冷，只是地砖的，她渐渐到些微的不适。

说完，她底似有意，默默地盯着那双靴和明黄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