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重症监护室，李碧菡长舒一气，闭了闭睛。

可惜时濛不擅安人，想了半天，只说：“不怪您。”

母俩脚步缓慢地走在医院冷清的走上，李碧菡的语速也很慢：“这个人啊，真叫人伤脑，还是夫妻的时候他就成天给我难题，一会儿外面有别的女人，一会儿带个孩回来，一次一次打碎我重新修补好的镜，让站在镜前的我，连自己都看不分明。”

夜晚的枫城万家灯火，医院虽也亮如白昼，却掺着一丝冷气，地板倒映着惨白的灯光，长长的走里回着突兀的脚步声。

“是啊，不怪我。”李碧菡却因这三个字，自疲惫中挤笑容，苦中作乐，“要怪也只能怪，二十二岁的李碧菡挑男人只看脸，太肤浅。”

恰逢零，远钟楼敲响，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

“还画妈妈，不行吗？”时濛问。

时濛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他在附近的酒店住下，白天李碧菡在公司理公事，时濛就抱着小小本本在外面画画，时间久了，集团上下都晓得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孩是时怀亦唯一的儿。

如今时家没了主心骨，李碧菡不得不替时濛面，帮忙安排各项事宜。

这让时濛犯了难。他本就不擅长人像绘画，自己不愿意画的人更是无法下笔，可决赛迫在眉睫，除了李碧菡，还能画谁呢？

带着这样的难题，时濛连午饭都没吃好。

能为了孩忍耐，也能为了孩决绝离开，任由那面镜碎在原地，李碧菡的是世上大多数人不能企及。

回去的路上，傅宣燎下车给他买了份糖炒栗，开的那，很容易剥开。时濛接过去慢吞吞往嘴里，吃着吃着没了动静，扭一看，竟是阖睡了过去。

时濛与时怀亦情并不厚，对他为保全自己知情不报的事也无法谅解，看见这个平日里八面威风的“枫城大人”如今安静地躺在那里，着氧气罩，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苍白得仿佛一尸，也只生些微的怜悯，就像自己躺在病床上时他对自己一样。

时濛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她顺势拍了拍时濛的手背，似在告诉他，妈妈没事。

据说那酒驾司机没系安全带，当场就没了气。时怀亦坐在后排，加之司机刹车转向还算及时，车侧面迎接撞击，即便如此，被抬医院时仍破血，至今昏迷不醒。

一行人赶到医院时已是晚上八。

碍于长辈在场，他只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时濛假装没听懂，转回去，继续向前走。

时濛却很适应这样的相模式，认真思考了下，总结：“容颜易老。”

最近时濛的生活重心放在年后的人像画决赛上，两人讨论了几个来回，都没能把赛的题材选定。

刚要问问时濛自己哪里不讲理，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屋的李碧菡走了来。

对于外界的声音，时濛向来不闻不问，只在受到来自集团员工们过分殷勤的招待后，减少了跟去公司的次数，多的时间去找江雪，或者去老师家坐一坐。

看见站在廊下的二人，她握着手机上前，脸凝重。

倒是李碧菡很难无动于衷，毕竟那是她孩的父亲，和她家人般生活在一起数十年的人。

这话不像是对儿说的，反倒像对认识多年的好友。

这回到时濛劝她：“每年都是一段新的旅程。”

李碧菡忽地叹了气：“是啊，又老了一岁。”

如同第一次谈恋的小伙，傅宣燎后知后觉地害起臊来，然而遁逃丢面，只好着：“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扭望去，傅宣燎正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见他回，便微笑。

说来并不复杂，时怀亦乘车去市郊某工地视察，因为时间张车速较快，路遇酒驾奔逃的司机闯红灯，是两辆急速行驶的车相撞引发的事故。

刚下电梯，时怀亦的助理就迎了上来，边引着众人往重症监护室去，边代详细情况。

时怀亦车祸重伤院的消息，新年的第二天就传遍枫城的大街小巷。

时濛垂着看地面，半晌才闷声开：“你才不讲理。”

后来是被傅宣燎叫醒，本来懒得动弹想装睡到底，孰料傅宣燎使杀手锏，凑到耳边说：“再不睁我就抱你下去。”

初次谈及情。

时濛知她其实很讨厌一次又一次选择原谅的自己，也知她作为母亲的难，所以从不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

经过抢救，如今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个时间重症监护室不开放探视，众人只能在外面隔着玻璃墙远远看一。

然后也弯起角，在心里默默地说，新年快乐。

老师上老镜，翻开比赛章程指给时濛看：“上面规定，初赛和决赛不可以画同样的主题。”

“晚宴怕是去不成了。”她对时濛说，“时怀亦了车祸，情况不大好，我们得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