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责提前过功课，知不少绑架蒙嘴就将票憋死的草率命案。他从不打算搞人命，于是蹲下，一把扯开那三层力胶布扔在一边，便也不回走向他来时开的那辆路虎卫士。

拼了命以最短时间稳住气息，借地面磨拭掉脸上邋遢的津，他撑起冷静。真伪、得失、因果，太多不懂，可嘴张合好多次，最在意的，竟还是对方从到尾恬不知耻的沉默：

为什么。

去他爹的。整老呢。太扯淡了。

立给钱，立走人，陈责是这样打算的。

“

你快说话！

陈责立刻挂断。

阿布火，名略称为布，是陈责的小弟。陈责皱皱眉，又瞅地上的李存玉，走远了些，才压住声音问：“你慢慢说，看到了什么。”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警察，全是来抓罪犯的警察，抓李军，要抄了李军的家！我，我会不会被抓，我在逃回老家的黑车上，层哥，层哥，我不是杀人犯，我真没有杀——”

这次倒很快接通：“陈责？”

一如既往，陈责将自己的一切都藏空心的下，藏到包括李存玉以内的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可对方总是这样不识相不讲理，步步追，非得要从他瘪、蔫枯的和神中拧些什么来，再咂摸上几不可。

你在什么。

李军习惯夜里活动，现在清晨五，正是他风整晚后归巢养生的时间。八百万是心估算过的数额，不多，但对陈责来说足够了，不少，但对如命的李军而言也能很快提现金消灾。至于报警，陈责算准李军这个黑社会不敢，也没必要，毕竟都不是什么好货，黑吃黑最省心的一就是这私下了结的默契。

布是彝族人，嗓门大、音重，听他说话莫名上火，又被逮人的大阵仗吓傻了，更是语无次的。陈责好几次开都没能话，脆给挂了。

“看消息，你儿在我手上。拿钱。”

陈责。

割碎电话卡扔苇草丛，用江涤净沾血的折叠刀揣回兜中，陈责完收尾工作，顺却瞧见李存玉这个已经无用的人质还躺在河滩上一怵怵蜷展。他状态极不正常，通红的双似乎已经无力看向陈责，廓血糊糊的，缩起伏，连最简单的呼都像挣扎。

李军语调冷静沉着，却隐隐带着些没摁下的颤气声：“……你又说那笔债的事情吧，快来凤凰山我家里，钱已经凑好了。”

可如此重要的讯息，对方竟过了十来分钟都没回。陈责懒得等，拨了个电话过去。

李存玉张开发青的嘴，终于得以大呼，却得太急，又连带掀起一阵肺爆鸣。咳呛发呕好一阵，仍缓不过来，吐几滩黏稠的涎。

他手中把汗，品着通话中的怪异，不过三秒便拨通另一个号码：“布，不是让你今晚盯着李军的别墅，有动静就联系我吗？”

鞋踩在江岸泥地中狠狠鞣碾，再多烦躁也得往后放，警察设卡拦人前，先跑再说。

“八百万和挖睛，选一个。”快速挑了张照片凑合用，陈责附上这样一条消息，给李军发去。

他手机，阖呼几下，迫自己快速接受现实，行下一步动作。排放超标质量没保的无照黑心钢厂、一注三千上不封的庄家必胜地下赌博、你敢借我敢给月三分利的民间利信贷，李军那些脏生意他脱不全系，如今被老板供，绑架还让条拿了铁证，来捉他的警车说不准都已经从总队鸣笛发了。

我疑惑着。

请说话。

说话。说话。说话。

不过也听得大差不差，很快陈责便理清现状——警察收网，李军垮台。估计刚才通电话时，李老板铐都上了，手机还得由正义叔叔帮忙提着。

“层哥，我，我对不起，我正要找你！警察，好多警察！”

陈责心中大骂，在这一秒简直恨透了世间所有人。他的确预料过李军落，却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好巧不巧，偏撞上这喜庆日。如今赎金准定泡汤，自己忙上忙下却颗粒无收，还有钱走线到南半球黄金海滩冲浪、到大堡礁浮潜，严谨的计划全被打，陈责甩甩，一肚的窝火。

对视让陈责心烦。他后悔自己没拿个麻袋把李存玉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