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人眉大，约莫二十七八模样，看着憨厚老实，怎又会与金徽阁扯上系？久宣上下打量着他，侧首见紫云走来，稍作思索，再朝那人看去，半晌才开问他名姓。

徐掌柜听言，吩咐郑阿棠领两人到後去说，好歹清静一些，自己则回楼里打去了。三人绕过厨房，屋後有个茅草棚，放些缸木盆，郑阿棠踢开几个空盆，拖来一张长凳

傅照寒：「两年前我随兵粮草队伍西行，发那日清晨，曾有一位周翰林前来送行，此两年间偶有书信来往，虽未再见，却与他成了好友。周翰林君之风使人敬佩，有缘知之，实是大幸，又曾听他提过，是李侍郎促成此番情，故在此谢过李侍郎。」

紫云一愣，问：「何事耶？」

话说数月前紫云曾在此定一窝粥，怎奈那日久宣失约，最後是紫云同魏藐来，到得迟了，所留定金也未要回。怎料紫云自己抛诸脑後，那徐掌柜倒是明，一笔小帐也记得清楚，见紫云来了，忙吩咐夥计安排雅座。今日一味是野蕈虾仁粥，乃属炎夏补气上品，两人吃过油饼，不算太饿，慢条斯理吃粥，谈起丹景楼诸人诸事。

久宣说到素满是心忧，沉默半晌，黯然说：「当初杜湘那厮临走，将素托付於我，其实纵他不讲，我也要照顾他的。但若他朝珅璘取我代之，其人冷漠，素如何？」

偶遇，可否借步则个，容在下敬傅骑尉一杯。」傅照寒坦坦，抬臂让路，：「李侍郎请。」

久宣听言心一，凑近正要亲，却见徐掌柜忽尔走到帘外，清了清嗓：「上回耽误李侍郎，徐某实在过意不去。不知两位吃甜否？小楼前些日新聘位年轻师傅，乃是位御厨徒，炮制一手好甜，若是吃，便吩咐他两盅来，算是徐某赔个不是，如何？」紫云听得个「甜」字，人已过去掀起帘来，待他讲完，连连应好。

紫云亦叹，奈何想到素，连句「人各有命」也说不，终只劝：「若不能普度众生，则多为自己着想就是。久宣，休再委屈自个儿。」

只见那郑阿棠登时惊住，瞠目结愣了片刻，忽上前捉住久宣问：「客倌是否识得一人、唤余潜渊？」

榭中备好温茶，招弟犹在看着茶炉，久宣在後挥手，着他退下，三人走到石桌前，却见傅照寒先行斟茶，举盏敬：「我亦有一事要谢，且在此以茶代酒，先敬李侍郎。」

那人本是客人有意打赏，见久宣神情难辨，也怕是自己坏了甚麽，不禁拘谨起来，低声：「小、小的姓郑，叫阿棠，新来山海楼不久。」久宣再三迟疑，方问：「你……可曾去过金徽阁？」

久宣怔怔坐着，一李嚼了半晌，才好不容易吞下，慌张丢下那小匙，竟有些仓皇失措模样。紫云见状不妥，忙问：「是否果坏了？不要吃了。」久宣摇摇：「不是。」紫云续问：「那是怎了？久宣……」话未说完，久宣便：「此味，我在、在、在金徽阁吃过。」紫云大诧，未及再问，就见久宣倏忽起，走帘外快步下楼，找那徐掌柜不知说句甚麽，又随他往後院去了。

一旁紫云看他知金徽阁，已先有了戒心，又见他捉着久宣手臂，忙推开人去，将久宣挡在後，喝：「好生说话，休得拉拉扯扯！」徐掌柜也叱：「欸你个小厨，平日看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怎生如此无礼？快快与蓝老板赔罪！」

郑阿棠愣愣退後两步，就要躬歉，久宣忙：「无妨，掌柜的，能否准我私下与郑师傅说几句话？」徐掌柜：「既是旧识，当然无妨。只是厨房之地人多嘈杂，怕委屈了蓝老板。」久宣回：「不打，一阵就好。」

说罢取过另一盅来，掀开盅盖，陡地顿住了手，皱眉看着里果。紫云见他发愣，用手肘轻轻推他，却见久宣咽了咽，吁一气，默然低尝过，反倒脸刷得惨白。

紫云匆匆跟上，只见徐掌柜领他到得厨房外，朝屋里叫唤几声，来个健壮青年，穿着背心短衫，赤着双臂，满烟火气息走近，取布抹了把汗，应：「掌柜的有何吩咐？」徐掌柜：「这位客倌要见你哩！」

紫云一叹，问：「傅骑尉此番回朝，日後可还要回军中？」傅照寒：「早晚要去，不过家父回京甚少，此番至少留个一年半载，陪伴家母些许日。」紫云：「原来如此。」遂不多言，稍再寒暄几句，便同久宣告辞，丹景楼租个，往山海楼去也。

不久小二端来两盅甜，紫云迫不及待掀开来，里面浅浅一泓清透浆，浮着几片百合，中间一整枚蒸李，连香气都作酸甜。李里面已去了，另酿些酥香果仁，紫云舀一勺吃，赞不绝，连声叫久宣尝尝，久宣笑：「瞧你吃得，还以为吃着神仙果。」

久宣不知那是何人，默默在旁候着，只听两人说上几句，紫云终是提起改封之事，只礼诸人替她不甘，却又无能为力。傅照寒低眸微微一笑，回：「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求。虚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