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濯手,竟是他两手沾着血污,清水都化了红。水里隐约沉着那镂空金香球,盆边放着几道粗绳,想来是子素挣扎,用以捆住他身。久宣暗叹,就见缃尹、檀风前後出来,说是子素不甚好,要先去请大夫。
银杞双眼哭得通红,发狂般搓去双手血色,抬头见久宣想要进去,忙拭乾手起身拉住,低声说道:「他眼下不想见人,连我也不想见。」久宣却道:「我总要看看他。」遂径自推门进去。
房中已被两位师傅收拾过,久宣走近,惟见子素平静卧於榻上,闭目似是睡了,听得步伐声近,却又将头扭开了去。久宣无从劝慰,只好默默退出门去,不久伍大夫到来,与他切脉验伤开方熬药,到得午後药成,银杞想去而不敢,怕子素见他便气,守在门外看久宣与他喂药。子素木然饮了半碗,再无精力,久宣看看屋外银杞,将药放到桌上,嘱咐子素晚些再吃,便掩门出去,拉着银杞下楼,说道:「你莫在此守着,子素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不至於与你置气,你也回磬院歇歇罢。」银杞颔首,听话去了。
久宣恨极赵端所为,又不明白为何子素隐瞒不说,怔怔站着思索,望向银杞背影,渐而出神,忽闻楼上甚麽声音清脆,忙又回到子素处。子素一身雪白乾净内衣,颓然立於桌後,裤腿却溅得药汤,原是不慎摔了药碗,久宣便道:「唤人一声就是,怎还自己下来?子素,你且退後,我来收拾就好。」
子素依言後退两步,身下痛极,神情却只木讷,忽尔转头望向窗外,不再搭理久宣。久宣蹲下收拾碎瓷,忽觉似有不整,又见日光照入屋里,子素右手手里,似是握着甚麽光亮物事,当下心头一紧,起身朝他伸手,谨慎劝道:「子素,手里拿着甚麽?交予我来,切莫伤着掌心。」子素回眸,颤颤抬起手来,竟真拿着一片锋利瓷片,茫然朝久宣递去。久宣惊得不敢喘气,眼见就要交到手里,心急踏前半步,忽见子素眼神闪烁,奋力推倒久宣,踉跄退到床前,举起瓷片放到颈边,要与五载折磨做个了断,释然一叹,当下破开皮肉划去!
喉咙要害最是可怖,眼见血溅白衣,久宣爬起身冲上去,扑倒子素就抢那瓷片,指间亦割破几道,才抢了过来,慌忙丢开,转而去捂子素咽喉。只幸子素虚弱,伤得不深、划得不长,子素怔怔望去,似是望他此生惟一希望,拼尽力气挣开久宣,仍向那一地碎瓷爬去,拾得一块尖锐长片,跪坐起身,仰首引颈就往喉咙刺去,却觉身前一暖,竟是银杞扑入怀里,紧紧抱住子素,抬肩为他挡下。
原来银杞走出几步,回首就见久宣匆匆忙忙跑回楼上,自也赶了回来,正见眼前一幕。子素见银杞为己受伤,终是清醒几分,慌张挽住他脸,落下泪来,银杞抽泣不止,还待开口安慰子素,却见子素骤然崩溃,颓然大声恸哭,伤心至极,恁是谁也拉不住他。至悲之时,子素一阵大笑,转眼又化作哭声,仰天望去,撕心问道:「皇上、皇上,张雪栕究竟所犯何罪?何谓欺君?皇上……」言及此,声半哑,仍嘶喊泣道:「臣何错?臣何过?」
明先与双子亦循声而来,见此光景,不由得愣在门外,皆不敢贸进。可怜子素身心俱痛,白雨隹之死,他虽则不曾多言,心底却是煎熬至极,近日身上受苦,念想低迷,终是全然迸发。银杞顾不得肩後伤处,泣泪望去,看他不知是哭是笑,惟是凄惨无比,方明白过往久宣与他说过一番番话语,子素心结,始终非他所能解。久宣在後,亦不知如何劝慰,默默抹去眼泪,反倒蹭得满脸血污。子素颤颤回首,自知无意伤了久宣,又看银杞,也是因己负伤,更觉羞愤欲绝,满腔悲痛,都在自责不配为人,霎时头痛欲裂,想要出声道歉,却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银杞看他脸色不妥,凑前唤他一声,就见子素陡然僵住,随即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