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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炤咬着他的脖子闷闷笑了声,左手食指在他的动脉处轻点了下对完暗号,给了警示再换地方咬。他的脚趾随冲撞蜷缩了又翘起,起初还绷着,后来也变得自然和无所谓。他没再叫他的名字,牙关始终陷在他的皮肉里。
缙云在明明灭灭的红光里看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蒙着水光与白翳,像是欲海里翻腾蒸出的轻雾,又像是一层薄泪——但那不会是。西陵人不会哭,他们只会在眼角酸涩时敛起上下眼睑,一碰、一抿,让水泽全润到睫毛上,再睁眼又是冰封似的清亮。
他低头去吻湿润的睫毛。
巫炤闭了闭眼睛。
他的呼吸已经迟缓、变轻,他也能想象出他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子——角膜混浊,比起活人,更接近一具尸体。血肉的生机消耗殆尽,接下来是灵魂,他仍然可以不在乎。
但睁了眼还是清醒的人该有的清亮,尽管底色是浊的。
做完还剩最后二十分钟。
最后二十分钟做了点没什么意思的事情,互相给对方把衣服穿上,遮了痕迹又能人模狗样。其中一个睁眼瞎,手脚慢,又精细惯了非得把军装袖口扣上,问心无愧地磨蹭掉十五分钟。另一个也问心无愧纵容他浪费,反正自己还能看见。
还剩五分钟,用来转身,沉默,想事。
巫炤其实有点遗憾。
十二岁世界成黑白影片,十四岁遇上缙云。
他从没真正看过缙云眼睛的颜色。
据说是介于蓝、紫、灰之间,随光线变化而变化,横竖是利剑出鞘、不近人情的冷色。
他只听到他的声音。
少年时清亮、坚定,像荡在溪水中的钴蓝,干净而自守本色;往后上了战场,锐气还在,坚定还在,披了血里来去的尘灰积淀下厚重,像古剑剑锋上凛然的银白,而剑光闪过,又是剑身上内敛的光泽。
他其实没有遗憾。
缙云呢?
他在最后一分钟里回忆十五岁的某个夏日。
2
十五岁的巫炤恬淡地念着句摘。
——我们可以把永恒挤塞成一个时辰,我们可以把一个时辰拓延为永恒。
他只能拥有一个时辰的亿万分之一。
而他还能拥有永恒的亿万分之一。
他想要的其实不多。
他得到的其实很多。
他握着太岁,听着耳钉里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那不是他自己的。
因为没穿鞋子,所以没有脚步声。呼吸很慢,也很微弱,且还在继续微弱,但它还在,像是被人狠了心刻在无声无息的领域之外;
接着呼吸也终于低不可闻,又续上了像是细沙从半空中坠落的微响——
2
直至最后一秒,他听见枯叶吻地。
……
秋叶打着旋坠进她的掌心。
校园中的小径也飘着许许多多织锦般的落叶:有的和她手里的一样,尚且新鲜,悬在外层;有的要陈黯些,甘作养分,垫在底下;还有的开在来年的树上,滴翠蓊郁,终将于春夏后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