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父姚母似乎一夕之间衰老许多，生白发，面对吊唁宾客，极力维持面。他们恨他吗？应当是恨的，作为间接凶手，竟然还堂而皇之现在逝者葬礼现场——然仍是勉力微笑相迎。末了，他提起赔偿事宜，虽然也知无济于事，可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弥补。

“是不是胃疼？”

简凌东亦对他没奈何。

“等我一下。”

灰，抬望他神。没有仇恨，只是哀伤无助，雨雾，无边无际。

人说到底都很自私，只会将情投注在在意的人上。自己可以轻而易举讲这句话，祁静却不能够。从这一上来说，祁静要承担比他多很多。自己是“趁人之危”了。

祁棠语重心长：“你要是还听我话，就好好在那边工作。十日坊那边归置好，以后合法经营，等你回来，还在你手底下。”

“真的，过一个钟就好了。”祁棠倒反过来安抚他。看他那架势，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给阮文卓夺命连环call。

病猫总是好抵惜。

“现在经济形势下行，许多事都要费心，要不然我还是回香港来帮你。”

虽知喝药也是为他着想，可见祁棠真的难受得呕，简凌东还是忍不住担忧，替他轻轻抚着背。祁棠缓过一阵，倒是没再撑，“你自己喝喝看就知。”

“Uncle，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是不是每次喝完都会不舒服？”他抓住他话中重。祁棠靠在怀，像终于被发现受了许多委屈的细仔，发一声闷闷的“嗯”。简凌东又怎舍得责备他“为什么不早讲”。

“很苦吗？”

祁棠呼一气，冲他虚弱笑笑，“不是，就是有难受。”

简凌东聪明，得他爹地雷霆作风，又懂退伪装，比祁静更适合接手社团，不知不觉，祁棠已拿他当继承人培养。几年前他的冲动莽撞，自那次自己替他善后受伤后，便也销声匿迹，如今仿佛还生过度保护……

简凌东挨过来。自从知祁棠有胃病，平日总是他记得给他带药，有时胃病犯了，吃过药后，他便替他轻轻痛。此刻也将手伸线衫里，替他打圈着。祁棠放松，靠住他，不着发胶的发微卷，地蹭着他的耳，末了，有些枉屈地发号施令，“不要动，就捂着”，他就范。

“……药要凉了。”适时，以退为。

简凌东到楼下拿话梅糖，很快回来，剥开一颗给祁棠过一过嘴里苦味，酸的也能止呕意。祁棠听话着，靠着沙发一角将自己蜷起。电视中晦涩对白只当背景音，简凌东陪他静静待了一会儿，见祁棠一直恹恹地摁着胃，知他是不舒服。

“不舒服就不喝了，明天我跟阮医生讲。拆东墙补西墙有什么好。”

药端在手里，才发现不过是用一个难题来代替另一个难题。但势成骑虎，祁棠无法，只能无声咒骂阮医生这位“始作俑者”，囫囵地将药一气喝下。

夫妇两人拒绝了，“祁先生，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我们一家人今后只愿过安稳生活”，话虽委婉，但意思不言而喻：不想再同帮派分扯上关系。

简凌东望他中痛苦自责，很想将他揽住。

祁棠对这个契仔没办法。

“你知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简凌东执拗地望着他。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