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天气有儿凉了。”黎若着手将脸盆搁置到床边，又悉心地帮着母亲褪去鞋袜，“像之前一样泡个脚祛祛寒吧。”

也是这一天，黎若彻底地杀死了他心中的父亲。

“妈，您知吗？在黎东明车祸之前，他其实来医院找过我。”

惊得从黎若的怀里挣开，程霁心虚地清了清嗓。

最终顺从地任由儿摆自己的双足，杜瑰芳低低叹了一气。

程霁往后又靠了靠——前礼炮声响、店铺开张，事事似乎都去往最好的方向；而后人膛实，心与自己齐鸣，又将双手覆在自个儿手背助他将耳廓遮蔽严实、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

金盛与俞勤锋离开不久，黎若的便利店就迎来了再开张的日。

杜瑰芳苦笑，“我直到现在才晓得，她是看了你们两个之间……不一样的情，想要你们两个当断则断，及时止损。”

她无奈地笑笑，又不知觉地开始怨怪起自己，“我小时候啊，你外公外婆就会嫌我脑袋拎不清，很多事情上都不够机灵有领悟力，他们总归说，你这个小姑娘以后长大怎么办喔……”

“所以儿，你告诉妈妈一句，你们可以像她希望的这样吗？”

程霁笑着回怼，“你才丑。”

二人重归于好已有段时间，不同于之前对黎若设着心防的态度，程霁放纵自己腻着他、依赖他，惯于沉浸于这样的关系，便又得见一少年时的活泼与气。

“小若，答应妈妈一句，好不好？”

兄弟二人位置一对调，黎若便像是从后拥着他弟一般。

“那天，你好像是回家去烧汤还是去别的什么活儿了……”黎若继续，“妈，当时我都已经那么狼狈了，可为我的父亲，您知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程霁心中微动，便不由得回拿笑望向他哥。

“他觉得我是被人洗脑了，才会认为他有错。他觉得自己最好最清白，宁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程霁上，也要撇清他自己……”

锦簇的篮一排排堆满店外，喧嚣的鞭炮声纷纷在空气中炸开，程霁带着一双笑弯了的睛去捂他哥耳朵，又很快被黎若反捉住双手，引他去遮好自己的双耳。

“直到不久以前你脑袋受伤，看到她对我们还是那个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也依然没搞懂为什么。”

万事俱圆满，而前人又正是心上人。

闻言，杜瑰芳显然惊了惊。

倒还没来得及甜对望，一斜过去，便撞见不远目光正牢牢锁在他俩上的、杜瑰芳那忧虑的脸。

某天夜里，程霁展开焦虑的问询。

“知就知呗。”黎若无谓地笑笑，又使坏般地去他鼻，“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

黎若淡笑，“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理的，我们又不是非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你们两个不仅都是男孩，你们……还是亲兄弟。”杜瑰芳惶恐地摇着，又拼命抑住几乎要夺眶的泪意，“让妈妈知，你还是可以回到过去的谈女朋友时候的样，你还是可以过回你正常的生活……”

良久后，正埋着脑袋为母亲清洗脚掌的黎若默默。

“一回都这把年纪啦，结果这个脑，真的还是那个死样哦。”女人摇叹罢，“你们小时候发生那么大一件事，那时候你程愫阿姨一句话没留下，送来一笔钱，就带着儿远走飞了，想当年，其实我还怨过她……”

“我知该怎么跟她说的。”黎若正了正神，又了肩上的弟弟的脑袋像抚一只忧心忡忡的小狗，“放心吧。”

既是为了他的弟弟，也为了他自己。

看着母亲惊异又心疼的脸，黎若平淡地将一切，“他嘴上在关心我，却实际还不肯承认是他连累的我。”

她年少时眉目致、风华无两，如今蹙起的眉尖却也已拂起岁月的褶痕，转瞬间牵起的笑容，却还残留一些年轻时的气。

“怎么办啊哥？你说伯母她是不是知儿什么了？”

“我自己来吧。”杜瑰芳有些尴尬地试探，“你……你不去陪你弟弟啊？”

“我告诉您这个曲，倒也不是为了在这个时间，再回去痛骂我那个荒唐的爸爸，或者去评说程霁有多惨多可怜……相信您也能知到，我并不是因为同情才和他在一起的。”顿了顿后，黎若接着坦言。

“小程不也是他的亲生儿嘛？！”杜瑰芳忿忿地不可置信，“他还是个人吗……”

此刻于是把茸茸的脑袋搁置到黎若肩窝，说话间鼻也可地皱着。

车祸，就此不幸成为了植人。

“妈，我只是想告诉您，人这一生会有好多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的时刻，过程里，

看向前人大的儿因半蹲的姿势蜷成一团小小的影，恍然间，仿佛他依旧是遥远的、需要自己保护的十多岁的孩。

半小时后，黎若便端着载满清的脸盆来到了母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