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自己的话会激怒对方，早早准备好了补救的说辞，没想到裴隐南听了，却只是转过来，放慢脚步倒退着走路，一双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这放肆的打量是很冒犯人的，龙芝既恼怒又忐忑，忍着：“有话就说，别这样看着我。”

龙芝还想再问，但裴隐南已推开通往楼阁院的窄门，去后就把门合上了，唯有嗓音悠悠从墙后传来：“你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把谁当作同伴就把谁当作同伴，只要不来打扰我，怎样都随你。”

这回龙芝不作声了，可依旧跟着对方，像是一条安静而倔的尾。待到临近那座楼阁时，裴隐南陡然顿住步，转过来，脸很沉。龙芝到底是害怕惹恼他的，见状立即后退两步，轻声：“我不去，就留在外面也不行么？”

不知过去多久，龙芝慢慢睁开睛，郦王已经睡熟了。平心而论，对方的睡相很好，没有动，也不会发鼾声，然而就算是如此，依旧让龙芝难以忍耐。他掀开盖在膝上的外衫，轻手轻脚地起，踏着薄霜般的月，一路走到殿外的竹林中。

龙芝答得很快，一都没有犹豫，说完看了对方一。裴隐南抬了抬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我也不是你的同伴。”

龙芝一下呆住了，连步都忘记迈去，良久才半信半疑地问他：“你如何知我讨厌他们？”

裴隐南笑了笑：“为什么你那么怕我，却敢对我发脾气，那么讨厌你的同伴，反而要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

那咕噜噜地到龙芝脚下，白惨惨的一颗球，翻转时一张利齿森森的大，竟在缓慢地张合。龙芝心一震，想也不想就抬脚，把这颗踢了溪中。对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仅是一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龙芝有恼了，声线冷下去：“我从不认为你是，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裴隐南颇为费解：“你想让你的同伴来，我允许了。他们如今都在这里，你不和他们待在一，来找我什么？”

裴隐南，也不再搭理他，转就走。龙芝忙追在他后，跟了一段路，对方回过，语气很凶地制止他：“不许跟着我。”

他手上似乎拿着什么，龙芝下意识地瞥了两，没想到对方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掷了过来，抱起双臂：“想要就拿去罢。”

“给我治伤？”裴隐南打量他两，冷笑：“好啊，既然要治，不如今晚一并给我治好。要是你不到，先前那两个条件也都作废了。”

“是你突然扔过来。”龙芝不悦地反驳：“平时我才不怕。”

郦王摇了摇，也不再迫他，径自闭目睡去了。

天寒时，天幕并不漆黑，是明净的灰蓝，黯淡的残月挂在半空，孤零零的，没有星辰作伴。一溪将竹林分作两半，蜿蜒盘绕，环过林后的楼阁，溪在夜中泛粼粼波光，宛如蛇的鳞片。龙芝沿着溪走了几步，发现还有一架小木桥横过两端，不过桥上的木材因为日久失修，已经有些残破了。他试着踏了上去，脚下发吱呀几声，来到桥中央，这才发现对岸的竹林中站着一个人，正在看他。

说是“人”并不恰当，对方形极，黑发黑袍，一对金眸在暗格外明亮。青的夜雾挂在他的衣角发间，金珠闪烁，衬得他如同一个在夜里现的艳鬼，是裴隐南。

“瞎才看不来吧。”

龙芝振振有词：“你伤势尚未恢复，我给你治伤。”

“他们不是我的同伴。”

长大也不曾改变。他没有理会对方的玩笑，起向郦王行礼：“三殿下份贵重，恕臣不敢僭越。”

笑意渐渐从郦王脸上褪了下去，他的睛很像他父亲，可以风和煦，也可以有重重冰峰，压得人不过气。他：“既然如此，那我便以亲王的份命令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边，你还要拒绝吗？”

龙芝默然半晌，才重新坐在郦王边，盘起双，摆了静修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