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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入了一种接近厌世的心里状态,而更可怕的是,他毫无所谓。
他没有试图去改变,去调整自己,反而在最初的挣扎抗拒过後,选择把这样的日子过成了习惯。他的人瘦了,性格也变了,所有最醒目的特征都在消失,只留下不能侵蚀的冷漠,层层防护着他的心,阻隔着任何人的靠近,包括他自己。
他为了维持生命而进食,为了某件事而开口说话。再无其他。
天气在变冷,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容沛养成了沈思的习惯,在每天三四点左右,他都会打开窗吹吹冷风,点根烟,什麽都想,也什麽都不想。
他的办公室临着商业街,人流密集,每回他从楼上往下望去,总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他抽着烟,久久无语,只听着不太清晰的人声喧哗,凝视那一片人群,格外的留神。
这段地区是这座城市人流最密集位置了,生活在这城市里的人,经过这儿的概率应该会高些。也许那片迟缓又沈重的人潮中,有那个人融汇在其中,他於高空俯瞰着,说不准,那个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来回走动着,一次又一次,希望被他看见。
潮湿冷风吹着他的脸,拂起了他的头发,容沛感到有些凉,两根烟结束後,他斜睨了一眼桌案上的文件,收回了茫无目的的视线。他回到案头前,打开了文件夹,满纸的文字映入他的眼睛,他的大脑迅速做出了回应,手指也握住了笔,做出了准确的批示,然後开始处理事务。
他在忙碌着,窗外的天空呈现出绝望的颜色,灰暗得来又沈闷。临街那扇窗户没有关上,送进了一阵阵的冷风,风挑动了纸张的页脚,哗啦啦作响。
时间的流转逝去,这办公室中的男人都没丝毫变化,他坐的很端正,背脊笔直,表情专注。然而这一切都显得那麽干净利落,那麽机械式。
容沛每一天都是如此重复度过,可他没关系,他觉得这样也不错。他现在就像被粘腻的泥土浸泡着,它在凝固,令他的身体感到一日沈似一日的压力,令他的呼吸吃力,他不能动弹,可没关系。毕竟他还死不了。
其实过惯了,也的确没什麽大不了,容沛无比认真地想。他用最高的标准完成工作,每顿饭再反胃也要吃饱,既然维持了副身体的机能正常,也发挥了作用,别的也没关系了。
他明明过的一点都不消极,只不过……有点迷惘。他不明白为什麽每天的下班後,他独自一人开着车,每次都是想要回家,结果每次都偏离了设定路线,去了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游荡。
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别浪费时间了,他对自己说,拼命让自己挣脱魔障,可惜毫无功用,他骂完了自己,回过神来,自己依旧是在过去游荡,对任何相像的人事物不停地捕风捉影,重复着兴奋到失落的循环。
就这样,容沛经常一边开车,一边在过往的街道上搜寻。
初时可以装傻,後来他连自己也哄不住了,他是想找到那个人。他去过两人小时候的幼儿园,也去过小学,去过中学,去过有两人共同足迹的地方。
有一天去的很早,正好碰见幼儿园放学,他就索性停车在幼儿园对街,熄了火,手托着腮,注视着从大门内走出的小孩子。不久,一阵日光遥远的迷离中,在那群小萝卜头之间,竟然夹着他和那个人的小时候,一眼看得出来是他们,他撇着嘴在前,那人面带无奈地跟在後,说着好听的话儿,几次都要拉他的手,他始终不肯,那人始终在努力尝试。